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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小说乐天故事十九作者老西米


  第八辑: 异 情 助 学 (中)
  虽然汇演成功,但是影子却遭到小字报抨击。说影子利用职权,私换角色,把创编节目的人排斥在外,目的是想上北京,纯属个人主义表现。影子见到小字报后,当然想不通!感到受了委曲。因换角色是团委意见,怎么该个人负责呢?班主任邓明,叫影子作检讨。影子对班主任是尊重的,他是老革命。不因同学们给影子报不平,才量相的小字报,很快被撕掉了。还是按邓明指示,写了检讨,承认自己犯了个人主义。可是,口服心不服,从此以后,只埋头读书、整理功课;把春节期下乡文艺巡回汇演放在脑后,不再过问排练的事。"深耕曲"舞蹈组的同学作急了,找到影子商议,一贯热情对人的他,却冷冰冰甩出一句话:"静等通知"。什么时候?由谁领头排练只字未提。按历年常规,考完即放假,影子趁期末一结束,像躲瘟神一样,向支委与班委布置了一下任务,就悄悄溜回家去了。
  舞蹈组想趁寒假,将深耕曲提炼一下,领头人不露面,都明白是小字报伤了影子的心,恐怕再找他也难了。而且个人主义帽子,谁被戴上也不好受。加上邓明班主任要他检讨,想挽回他返舞蹈组已不可能了。陶文景很有依据地说:"我听潘文淑谈影子不会参加巡回演出!他母亲去了西京,家中只两个小妹,要趁假期料理家事。他还说,本来领头搞舞蹈,初衷是想反映大跃进;甭是想上北京。如果深耕曲舞蹈真选去北京,他也不会去!如果去了,人家提的个人主义,真占上风了。潘文淑还说了,影子要珍惜六个女亲人,支持他读书的愿望,是想考上大学。真的去了北京,会耽误考大学的宝贵光阴;他要利用最后学期,抓紧复习,非考上大学不可。"大家听了陶文景一席话,明白了影子赌气不跳舞的原因。但是,舞蹈组热情很高,尤其爱文娱的积极分子,想到要去北京,都跃耀欲式,不能放弃快到手的机会。难道缺了张屠夫,就吃混毛猪不成!缺了影子"深耕曲"照样能排练下去。他们临时定门吉浪同学领头,也顶替影子扮演的角色。跳舞组的同学,放弃了耍寒假,放弃了春节回家团圆,自觉参加排练。县文化局调集各地优秀节目,组织了巡回演出队,大跃进时代,对表演大跃进的节目,很受各地欢迎,去到那里演出,哪里都热情接待。
  影子在家,领着两个妹妹,度过了一个愉快的春节。他自己也抽时间,冷静地思考了在学校发生的问题。为什么按指示办事?为大家服务!不仅未得到好处,反而得到一顶个人主义的帽子。早知如此,何必当初迈力!看来做什么事,都得用心想想。不要盲目,防人暗算!把劲头用在求学务实才是正理。有这层认识,不参加舞蹈巡回演出,就有潜遁词了:其一,要料理妹妹生活;其二,不参加跳舞是甭想去北京。反省结果,更坚定了集中精力复习,争取考上理想的大学。只有抓住这个根本,才对得起六个女亲人。当然,在校期间,对公益事、公务事,能不落伍就行了。权衡利弊,个人主义见鬼去吧!
  开学后,舞蹈组派代表陶文景,做影子回舞组的工作。她说:"影子,深耕曲是你领头创作的,你扮演的角色非他人所代替。这次巡回演出,很受群众欢迎,被送北京的可能性极大。趁开学课不多,抽课余时间再提炼一下,准成功。"影子说:"陶文景,你是了解我的。上北京我不去,人家就是抓住我想去北京,才写小字报的;我回避有好处!何况没有我,巡回演出照样成功嘛!"陶文景明说:"大家请你出山,目的有二:第一,你出面联系有力有利;第二,他人代替你扮演的角色,缺少素质和风趣。故你应该经得起别人的说三道四;别听那些闲言秽语。希你不负众望啊!"影子只好用诚恳的口吻,谈出了自己的想法:"陶文景,说实话吧!学生最根本的任务是学习,离毕业看起来还有一个学期,除开集体活动,实际上时间很紧。如果真选送北京,去回起码花月余!读高中的目的,是考大学。耽误高考要遗憾终生;上北京今后有的是机会,何必与高考争时间呢?"结果,陶文景也被提醒了,她也决定放弃参加跳舞。就向舞组婉言转告了影子不愿回舞组的理由!她自己也提出退出舞蹈组。
  可是,深耕曲舞蹈组的同学,劲头仍然很大!缺的角色已找到替补;课余时间依然坚持排练。而影子的决心也大,排开一切干扰,正式执行只读圣贤书的计划。邓明不仅未批评影子,不管大家的事!反而赞赏他是好样的;并多次指导影子如何复习?还根据他对文学、历史是强项的特点,建议影子报考文科政法类。都知道考政法,条件要求高,不是任何人都能报考的。这时,影子才理解到,邓明班主任处理问题相当有水平!从中悟道,邓明在对待敏感问题,不露声色。这对同学们热衷于搞大跃进的文艺节目,丝毫没有影响。其实,邓明要影子作检讨的真实含义,是引导一个有发展前途的青年,能伸能缩;从虚有其表迈进求实道路。影子在思路上又升发了一步,彻底甩掉了个人主义包袱,平心静气地投入到高考复习…通过这场风波,影子稳重的一面,占了上风。不仅果断的从浮躁情绪摆脱了出来,而且还能暂时避开青惜香,许久未来信的牵挂。像他这样的处境,能战胜思想上的阴影和感情上的苦恼,是青年人何等可贵的决心哟!
  转眼接近高考了,县文化局根本不知道,文艺节目送北京这档子事。"深耕曲"的排练白费了功夫!舞蹈组的同学像泄了气的皮球,只好偃旗息鼓回到课堂上。高考逼近,同学们再不提上北京的事了。写影子小字报的同学,见影子未参加深耕曲的排练,却聚精会神复习功课,最初还在幸灾乐祸地看笑神,后来发现深耕曲上北京是莫须有的传说。才意识到凭白无故地写人家的小字报,很不地道。就有意识地找影子拉近乎,表示歉意。影子出言更大度惊人:"感谢胡浩同学的帮助!要不是你写小字报提醒我,可能我会浪费许多时间去跳舞;在你高见的指引下,才让我走出迷津。使我集中精力,已将高考的功课,复习得差不多了;只等神圣的一天到来,特谢谢你了。"…在团支部作鉴定时,全体团员压根未提影子有个人主义表现。还是影子本人,要求支部写上处理问题,有欠考虑的缺点。这场上北京的风波,到此结束。
  正式选择报考志愿,影子根据邓明班主任的建议:第一志愿,报考西京政法大学;第二志愿,西京师范大学。就报考志愿,潘文淑特别征求影子的意见。影子先让她本人,讲述一下对各科的掌握情况;她特别谈了对国家冶金事业的关注。影子建议:"你对理化、数学都作了充分准备,能有这样基础的学生,是少数。报考工科类没问题。加上你喜欢冶金事业,第一志愿报西京大学冶金系,把握性最大;第二志愿报西京师范大学工科类,能防万一。"潘文淑高兴地说:"太奇妙了,你的建议和我的想法一致,真是知我者,影哥也。"影子惊了一下,怎么称起哥来了哟!于是,马上说:"文淑,主要是平时对你的了解,才巧碰和你的想法一致!最关键是希望你如愿考上。"潘文淑轻松地说:"你的希望加上我的信心,就有把握考上。不瞒你说,早在你熬硝时,我就开始做准备了。当时,你手拿长火钩,头戴遮盖帽,身捆帆布长围腰,仿佛像炼钢工人!我挺喜欢你当时的形象,就在潜意识中,产生了考冶金专业。"影子感叹地说:"你能从一般形象中,借景寻找自己的归宿,是不一般的女才子啊!比我更胜一筹。"潘文淑以不解的口气说:"你的基础那样好,我以为你考工科,想和你同步;那知你报考文科,使我费解和惊讶!"影子说:"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文、史我最强,考文科才有把握。何况政法是国家最需要的专业。"潘文淑说:"祝你考上。啊!差点忘了。黎玉春托我打听青惜香的消息,她现在怎样?"影子说:"黎玉春是精灵鬼,她打听青惜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是想将我的军!好数落我。" 影子稍停了一下,很懊丧地说:"可能青惜香又碰上不遂心的事了,我去了好几封信,她只字未回。又那么远,不知她的情况,真放心不下啊!"潘文淑安慰说:"其实,用不着担心,她不会有什么问题?你不必白操心!就暂时集中精力高考,等考完了,再联系不迟。"影子说:"我也是这样打算的。不过,你要好好给黎玉春作解释,其实她是个可爱的小妹妹。"潘文淑笑着说:"她就是想认你这个哥哥。"影子感慨地说:"文淑,不知你有没这种感觉?无论在初中或者高中,男同学和女同学,真像兄弟姐妹一样,有的比亲的还好。"潘文淑说:"我当然有同感,我就把你当亲哥哥看待!心中有什么想法,总想找你聊聊。" 影子信口说:"如果我们都能考上大学,同学关系也是这样,就理想了。"潘文淑说:"哪是以后的事。不过,考得上也吧!考不上也吧!不能断联系。"两个从初中到高中,能共同学习、互相勉励,生活了六年的异性好朋友,推心置腹地谈得很愉快。
  高考终于盼到了,后龙中学参加顺陵考区。影子满怀信心去投考,在考场上显得轻松自如,没有紧张感。几科考完,感觉比平时还发挥得好些;卷面书写也整齐;所考的内容也甚佳。就安安心心回家等候消息去了…在家安静了十多天,尚未得到通知,就稳不住了。天天去越江邮局探望信件;到年考下旬,干脆见天去越江完小,汇同等候录取通知的其他同学,淡天道地,消磨蛮等消息的时间。影子趁等通知,拜访了起蒙老师。终于邮差送来了录取通知书,而第一封信件,就是影子收。拆开一看,啊!影子被西京政法大学录取了。影子考起政大的消息,很快在越江传开。首先受到越江完小,留校老师的祝贺!韦老师、古老师和明老师他们还备了便宴,席间预祝影子顺利完成大学学业,为祖国作奉献……
  人走好运,喜事也接踵而来。最令影子高兴的事是,许久未联系的青惜香突然而至!她和她母亲风尘仆仆回到了越江场。她为影子考起了大学,专门单独祝贺。俩都想叙谈思念情节。青惜香很惋惜地说:"影哥,恕我未给你写信;主要是我校去金陵机械厂实习,通讯不便,加之无暇写信!你给我写的信,全是我实习完,返校后才看见。尤其见到你回家等录取通知那封信,才确切了知你在越江。故怂恿母亲快速返家,为的是和你见面叙谈。"影子说:"原来如此,怪不得老等不到你的回信。实习是好事!我还担心你遇到不愉快的事呢?"青惜香说:"我这段时间还算开心,尤其听到你考上了大学更开心;我真羡慕你,如果我读高中的话,说不定也能考起大学,与你比翼齐飞哟!可是晚了。"影子说:"我真想和你比翼齐飞,想不到你当时坚持要考中专,为你惋惜成了心节。不过,听说西京光明机制校是全国数一数二的学校,又是内迁学校。你毕业后,能分到好单位的;而且比我先工作,也令我羡慕咧!"青惜香开玩笑式说:"你上大学了,地位变了,将来又是掌权阶层!莫要瞧不起小妹哟!也该提携、提携啊!"影子诚恳地说:"不要说得那样生疏嘛!将来的变化再大!不管怎样变化,对香妹妹还是要另眼相看噻!甭说掌权,能搞一般工作比较顺利就好啊!"青惜香肯定地说:"没问题,这所学校与你有缘,肯定能顺利完成学业。也能搞上好的工作。"
  青惜香见影子想走的样子,就邀请道:"影哥,你不要急着想走,我已和好友白贞妮约好了,请你去她家吃顿便饭。她家开饭馆你是知道的,她也是你的同学,你一定要赏光啊!"影子对青惜香本来就青睐,从自然的妹妹发展到倾慕程度;由于许久未通信,造成了一些猜忌。既然已倾慕,就趁青惜香主动邀请,将含酸味强咽下去,欣然同意前往。也使报怨的潜意识得到平衡。何况是多年的好友,也许她自己会告诉,不通信的真实原因。影子有这种想法,必然会由兄妹情转为恋人情,也会导演出一曲痴情恋歌来耶…青惜香引着影子,按时去到天灯街白贞妮家。饭馆老板白阿姨,热情接待两位贵客。并喜滋之地说:"你俩终于来了,名不虚传,正如大家说的,郎才女貌,你俩是天生的一对啊!"影子乍听白阿姨的说法,顿时红了脸!好在油黑红润的脸庞,掩饰了不自然的窘态;而青惜香却像若无其事一样,还大方自然地问:"白大妈,贞妮姐呢?"白阿姨说:"她去找你们去了,不管她。你们先坐下喝茶,她很快就会回来的。"她安排好客人落座后,自个儿忙着做饭菜去了。因是饭馆厅堂,青惜香和影子坐在厅堂内,像食客一样,显得很自然,同时,还可以看到街上过往的行人,也可以看到白阿姨炒菜。今天青惜香特别恬静,上穿水红色丝绸短袖衫,下套油绿色长裙:出言举止很得体,引起影子注意不说,还使多年亲密的异性友,联想连篇。因此,不自觉地老爱在青惜香身上扫苗。青惜香已惊觉"你今天怎么啦?是不是我身上的衣服那儿有问题?"影子忙说:"不!没有什么。以前经常在一起,天天见面,到不觉得什么!才隔三年,你好像变了个样;配上这身协调的衣裙,简直成了画中人了。"青惜香诚恳地说:"影哥,不要开玩笑,你的莲妹妹是真实的人,不是画中人。"影子申明说:"就是想起以前的莲妹妹,才把眼前的香妹妹当成画中人了。"正在这时,冒出另一女子的声音:"真会变!谁把莲妹妹变成香妹妹,又将香妹妹变成画中人了?" 原来是白贞妮,轻脚轻手来到他们身边,因为未惊动他俩,这才插话。青惜香正南齐北地说:"影哥,我不愿当画中人,只愿当你的香妹妹。今后,你也在西京市读书了,同在一个城市,有个哥哥呵护,我也安心呢!。"影子说:"好!好!好!贞妮为证,我一定保护好香妹妹。但是,如果花心的话?注意我的断掌会收拾人的哟!"白贞妮警告说:"不乱说,在她身上用花心的词是不恰当的!只有你们男哥们不花心才对。何况不准打人哈!把笑妹妹打成了哭妹妹,我可不依教啊!" 影子被镇住了,只好以微笑代替言词。
  白阿姨喊白贞妮去摆桌、凳,留下一个暂时的寂静场面。青惜香出于对影子的钦佩,才有意在她的闺中友面前,公开她的异性哥哥。她深知影子一直对她诚恳。小时候从见面起,一直都很亲近;读小学、初中也形影不离,有什么难事找到他,从没推迟过;每次往返学校,他都为她背行李。想起来也有趣!只要发现影子背行李多出的部分,准是青惜香的。尤其父亲受冤时,多亏影子开导,自己才不至于走入迷途。现在影子实现了梦寐以求的大学夙愿,能陪他玩玩、回忆一些往事,也不辜负互相的倾慕和鼓励之情。影子见青惜香在他面前披露心扉,完全被她的喜悦之情淹没得忘乎所以。对香妹妹的思念之情,差点倾泻出来。故不时偷看青惜香的容颜,越看越觉得香妹单纯可爱。在十分的友情之中,已暗暗潜伏了八分的眷恋之情。青惜香聪明过人,在这方面她比任何女子都敏感,她细致如微的直觉,早已发现影子的反常形态。好在是在人家的厅堂做客,理所当然的,以大器无所谓的姿态,巧妙地躲闪着来至影兄的异性俘春勾魂术。
  白阿姨安排影子和青惜香坐一方,她和白贞妮坐对面方,四人面对丰盛的珍馐美味,开始了别开生面的家宴。首先由白贞妮代表东道主祝酒,她说:"祝影子考上大学,为我们青年争了光,树立了榜样;为了青惜香有了影哥哥的荣光干杯!"青惜香平时腼腆,今天一反常态,却乐哈大方地举杯回敬东道主说:"我和影子麻烦了白大妈大半天,衷心祝白大妈生意兴隆、身体康健,干杯!祝未来的楼房设计师、建筑家贞妮姐一帆风顺,干杯!"影子在这种场合,只好附和青惜香祝酒和举杯敬酒。白阿姨忙着给影子和青惜香奉菜,她边夹菜边说:"你俩都是贞妮的好朋友,能有机会聚在一起,是我求之不得的好事,我很高兴。来!尝尝我的手艺;我的烹饪技术欠佳,请包涵。你俩不必客气啊!"桌上摆着:葱炒肚条、姜烧鸭子、辣椒暴煎猪肝、焖炖甲鱼,加上几道新鲜蔬菜,既够级别,又够水平。其实这几样菜是越江的上等好菜,就是在县城也难碰到这样的好口福。
  青惜香今天特别兴奋,她居然借花献符举起杯说:"影哥,祝你实现理想,也为未来的法官先生,国家的栋梁!干杯!" 影子在平时,是滴酒不沾的人。今天已附和大家喝了几大口,显得有些晕昏糊糊!没想到香妹也趁热闹祝起酒来。影子是实心人,当然不会拒绝,又在嘻嘻哈哈的笑声中,大喝了一口。葡萄酒虽然香甜,喝下去还是挺醉人的。影子在两辈三位女性面前,丝毫没有充当饮酒英雄的意思。不过,在盛情难确的情况下,还是实打实喝下不少,脸已通红。白阿姨还一个劲地劝影子喝酒。并说:"好酒待贵客,脸红正吃得。"酒这种东西真怪,越饮越愉快,平时不敢说的话,酒后敢说。幸好影子平时说话很注意检点,故在这种忘乎所以的场合,说出的话还不失大雅,反而诙谐。他也举杯敬东道主"首先祝白阿姨的宝贝女前途无量;二祝白阿姨万事如意;三祝白阿姨永远健康。干杯!"他又对白贞妮道:"为惜香的好友,我的故乡贞妮学友生活愉快,事业有成,干杯!"…如果在平时,这瓶葡萄酒,是无论如何也喝不完的,今天居然喝完了。难怪人们都说,酒是宴席上的最佳饮料。确实如此!
  青惜香酒后的脸蛋白里透红,显得特别秀丽,像沾满露珠的茉莉花,散发出扑鼻的清香。白贞妮酒后不上脸,除精神兴奋外,与平时无大变化。影子就难说了,简直是个红脸关公。白阿姨忙着收拾洗涤碗筷。白贞妮泡上香茶,安排客人去她的闺房叙谈。这个闺房也是书房,前靠白阿姨卧室,后临越江河。透过窗户能看到河面上戏水的鸭群;偶尔还可观赏到飘游的打鱼小船。窗户外,有一贯通阳台,站在阳台上,能透过清清的河水,看到河底悠悠荡荡、飘来浮去、自由自在游动的鱼群;远眺河对岸,可以看到半山坡树林中的五龙庙。间时可听到庙中隐约飘来的深沉的钟声!在这样的环境中生活,别有一番风景。再观室内,收拾得干干净净,床、柜、梳妆台上的物件,摆放得整整齐齐。由于空间宽大,备上小矮桌,权当小客厅。三人在这儿聊天,是在好不过的了。
  酒后聊天有双层意思:第一,为了休息醒酒;第二,为了学友淡天叙旧。只有这样,才能便于扮演红脸关公的影子卸装,退去脸上的色彩;当然,没排出三个婆婆说媳妇!三个学生说书的常理。何况三个学友在谈未来的同时,还有发射青春信息和探测异性奥秘的嫌疑。青惜香要影子先说,借助酒性的影子,并非客气就畅谈想法:"据说将来我们要建成法制的国家,我的去向,不外乎政法部门或政府部门!后者包括很宽,机关、学校,乃至街道。"青惜香说:"我是搞机电的,广义上讲给他人光明;狭义上讲搞管理或与机器打交道。我及将毕业,看学校分我到那儿?"影子说:"最好分到西京。" 白贞妮调侃地说:"青惜香能留在西京的话,正好成全你俩!"惜香打断贞妮的话头说:"喂!好朋友,我们在谈未来,不要刹腰腔好不好?你谈谈自己吧!"白贞妮只好说:"我们学建筑,古建筑未学完!老师总爱讲洋建筑。不知那种优越?我倾向洋建筑。"影子原本对建筑感兴趣,他插话说:"从发展眼光看,学洋建筑好!口号称楼上楼下,电灯电话,只有高楼大厦,才挂得上洋建筑。可能你的老师是留过洋的?"白贞妮说:"不仅留过洋,而且对古建筑的理论,也是一套套的。"影子说:"本来嘛!我国古建筑大有研究头,不说远了,就说北京故宫,据说偌大的建筑群,找不出一颗铁钉,全是木逗省!打的眼子不大不小,省头刚好逗进去。"青惜香说:"你少引经据典,才考上大学,就谈理论,我看你二天被理论坑了,还不知道呢!"影子知道惜香那张嘴不饶人,就趁机下台阶。马上转换话题说:"你们中专的校园生活怎样?" 青惜香说:"课程安排太紧!每个科任老师,都强调自己的学科重要。不是上理论,就是搞实习!只有去参观才是我们轻松的时候;至于课余活动,由于同学来至天南地北,互相停留在一般往来上,各自都专自己的!那有读初中的活跃劲啊!"白贞妮说:"我有同感,也许是职业性太强,加上年龄也大起来,喜欢各搞各的。个别基础好的同学,见大家专学习,也不放松跟着争面子。"影子听了二位女友的叙述,很赞赏中专的求学务实的学风。挽惜自己读高中时,虽然完成了学业,但是,参加社会活动太多,影响了不少学习机会而困憾。因此说:"你们中专,能脚踏实地学到求生的专业知识,令我羡慕。我读高中,除了文理和数学,略打了点基础外,由于参加熬硝、挑杠炭、大支钢、深挖土地和给学校抬树子等生产劳动。起码花去三分之一的学习时间,使该学的知识,像吃压缩饼干那样,囫囵吞枣硬咽下去,消化不了。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而有些知识,连知其然都未办到。" 青惜香说:"你不必发牢骚了,幸好我的女友不告密,否则说你不满教育方针!其实一个学生的精力,本来有限!不可能将所有的知识都学到。如果想把高中设及的知识,都弄懂了,何必还办那么多分专业的大学呢!影哥,在读大学时,少钻点牛角尖,免得变成愚夫子。"贞妮也说:"惜香说得对,学知识不一定贪多!譬如我学建筑,不可能去背熟唐诗,连各类建材的规格、性能就够我背的了。我知道,学我这门,只要工程上马,就不分白日黑夜了,更不想节假日狂公园了。影子同学,甭必好高务远!能像你求学这样顺利的青年,能数出多少?"影子受到很大启发,就真诚地说:"你两位是我的好老师,对问题的看法既实际,又客观。可以预料,你们参加工作后,肯定能出色完成任务。你们有专业知识,是值得我敬佩的。"青惜香说:"不要说风凉话,那个青年不想往读大学哟!我们是在没办法的情况下,才选择走中专道路的。说天道地,你才是最幸运的!不然的话,谁还认你为哥哥啊!"白贞妮说:"说得好!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天天向上才是值得尊敬的咧!"
  影子听出了两人的口气,并不因为只读上中专,未读上大学而气馁。于是放心地说:"你们两个终于说出了心里话,能量力而行,不愧是越江女儿。我还担心你们见到原班同学上大学而自责呢?"省悟了的青惜香说:"原来你发一通牢骚,是在套住我们。说真话,当初认为考大学难,才放弃上高中,走中专路,现在悔之晚矣;不过,我没懊丧,我结识的影哥上了大学,能间接了解大学的生活和奥秘;你谈到上高中耽误了不少学习时光,我们中专也何尝不是。都是共产党领导的学校,教育方针是一致的。"白贞妮点点头说:"同样参加了不少义务劳动,谁能改变这种现实呢?" 影子酒性已过,脸也不红了,才感觉玩得太久,吃晚饭的时间不远了,表现出告别的意思。青惜香说:"你不必急着就走,我送你一程;也用不着去找白大妈寒酸,我事先已说好了的,她们的情我知道还。"影子还是说:"不管怎么说,还是感谢白阿姨。至于贞妮同学,如果今后有幸再相会,这个盛情是值得回忆的!我还是去向白阿姨道声谢好些。"白贞妮忙说:"无须找我妈,她洗完碗下乡去了。她临走时,见我们谈得火热,才未惊动我们。"影子说:"既然如此,请贞妮同学转谢了啊!"
  影子和青惜香告别白贞妮后,离开了天灯街,向越江东头走去。他俩并排漫步行走,引起大街两旁的熟人注目!异性兄妹不在乎他人交头接耳、细声议论,仍然挨得很近。影子臭到了青惜香身上,散发出特别的异香,就对她从上到下溜了一遍。青惜香以甭在乎的语气说:"你又犯傻了,老往我身上看,未必还未看够,不怕别人笑话吗?"影子稍离她开点。但是,一本正经的、更加亲昵地说:"你离开我三年了,我想把这几年失掉看你的机会捞回来。"惜香成熟地说:"又离谱了,失去的机会能捞回来吗?还是现实点吧!"影子戏谑地说:"我最讲现实,今天就捞回不少;不过,你为什么较长时间没给我写信?用未收到信,实习忙能搪塞我吗?"青惜香只好如实说:"我未给你写信,你难受!其实,我比你更难受。实习忙是事实,当然不是没写信的理由。主要原因是,家中的烦恼使我难受。分厂硬要整我父亲,非划成右派不可!但是,总厂了解内情,坚决不同意把党外人士划成右派。总厂为了对付分厂的无理行为,硬将父亲从分厂调回总厂,官复原职。父亲见此情况,怕分厂找总厂的麻烦,引起没完没了的纷争,就毅然递上辞职报告,自愿回乡从商。总厂党委书记很感慨,招父亲长谈…最后同意父亲的要求,估计不久就会回乡了。我和母亲先回来,是为了作些安排。所以,无心思给你写信,请你谅解。"影子忙说:"发生这么大的变故,太难为你了。这样也好,你父亲从商是搞的本行,又有自己的街房,在越江又有老关系,今后还遂心些。不过,你谈到安排,要不要我帮忙?"惜香摇摇头说:"用不着,说不定弟妹已回家,你去了,反而碍脚碍手;何况你还要做些上学的准备,去完成你自己的事,才是最重要的。" 影子没吭声!眼看天黑下来了,青惜香见影子难舍的样子,就以挽转的口气说:"不走了吧!就去我家住一晚。"影子犹豫了一下,想到青惜香家中的人,才从远道归来,贸然去她家,太麻烦他们了。何况,惜香才说了,去了碍脚碍手。就脱词说:"我要回家,今晚已约好村长谈些家事。差点忘了,你好久返校?" 答:"这个假期安排较长,因要提前毕业分配,寒假可能享受不到了。也许这一分别,只好在信上见了。影子说:"这次可否一道去西京?"答;"那是求之不得的事。你好久去报到?"影子答:"九月一日。"青惜香遗憾地说:"看来不能同道了。我九月十日才开学,比你晚十天,你先行吧!"俩对站着、对看着,起码互望了一百二十秒钟。影子难舍地说:"你回吧!要不我送你回天灯苑。"青惜香说:"我走大街,用不着你送;天已黑尽,熄灯瞎火的,乡间路又不好走,我担心你啊!"影子说:"我没什么?熟乡熟路,闭着眼睛都能走回。你回吧!信上见。"正在这时,青惜书找来了,几年未见,成大小子了。惜香问:"弟,你何时到家的?"青惜书答:"半下午。我到处找你,还是白姐说,你可能在这儿。"影子看见青惜书,已停步,用手势表示道好,并说:"惜书,今日太晚,以后找机会玩。"再次和青惜香两姐弟告别。看着姐弟俩走了,影子才天一脚,地一脚,踩着不平的土路,消失在夜幕中……
  影子上大学头一天,去到大姐家。受到严大哥、大姐、母亲和两个小外甥女,亲热非凡的祝贺。在工人区,大学生是稀有的。严大哥关心的问:"影子,青惜香现在怎样?"答:"她成熟多了,这次在她女友的饭馆内,还为我考上大学,没宴祝贺我;她父亲厌倦工厂的纷争,已辞职返乡从商了。她没有了后顾之忧,马上毕业分配,快走向工作岗位了。" 严大哥说:"她父亲高明,在乡场经商是上策;不过,你和青惜香的关系确定没有?"答:"我考虑她才十七、八岁,又是学生,不好直接说,只要我俩心照不宣就行了。"严大哥说:"你考上大学,年龄也不小了,个人问题该考虑了。男女之间的事,只凭心照不宣还不行!还是谈明白为妥。"影子坚持说:"条件不成熟,还不允许谈个人问题,等读完大学再说。"影子说的条件,是指经济基础和理想对象。严大哥很随和,不再提这件事了。
  影子高高兴兴走进满意的大学,开始了新的生活。经过半天完清了入学手续!被分配到政法、哲学系,简称政哲系;宿舍住玉岗坪。影子被学友带进新宿舍二楼,寝室宽敞明亮,室内有上下连二床四架,住六人,空下两铺放室友的行李;书桌一大二小,影子选了靠近自己铺位的大书桌。抽屉较大,放上生活日用品,还剩许多空间。"影子寝室六位同学陆续到齐。互相介绍、互相认识,忙乎整个下午。晚上,各自摆放东西,最后理铺睡觉。大家都躺在床上,弥补几天以来,忙碌、奔波、兴奋后的疲劳,很快都进入了梦乡。可是,影子上床后,老是不能入睡!不是为刚进大学而兴奋,也不是乍到新环境欠适应;主要是忍受不住肚中欠的食物,初次尝到了空肚腹欠食感的难受劲。上午报到后,领了饭票,等到中午,迫不及待地去到食堂用餐。交上中餐饭票,厨师给了一个铝盒蒸的干饭,舀了一瓢儿菜在饭上,影子三下五除二,饭和菜就吃光了,只相当于在中学吃下的三分之一;也就是说,肚子还有三分之二未装满。确切地说,像影子这种饭量,起码要吃三铝蒸盒饭。见人家只吃同样的一盒饭,只好喝了两碗酱油盐巴汤作罢。心想:晚餐可能要丰富些!且不说搞了整下午的清洁,不厌其烦地应酬新同学,首次相见,礼节是不能少的。好不容易盼到吃晚饭,可是,晚上仍然是一铝蒸盒饭,一瓢儿菜;还是只能填肚子的三分之一。难道大学就是如此?回顾中学可以放开肚皮用餐;尤其支钢运动,去那个公社,吃饭不要钱,只登个名字了事。相比之下,城市人与农村人,在吃饭问题上有天壤之别。影子这时才想起,城市人饭量小;不像农村人,无论粗食、细粮,和汤和菜,装满肚子。像灌漏食口袋一样,胀成罗汉肚子为快。大学设在大城市,大学生成了城市人,在吃饭问题上,当然应是小饭量,才符合城市人规格。何况古人言:"读书人只吃笔筒饭。"铝蒸盒饭,能顶得上笔筒饭吧!说齐天,道齐地;大家能过得去,影子也能过得去。
  慕贤智土都知道,进大学是向知识堡垒进军的问题。影子这代大学生,进大学的第一关,理所当然是向知识进攻!可是,类式影子的专县大学生,不是把攻知识当第一关,而是把吃饭问题当第一关来克服,要冲过粮食关。影子是善于克制自己的硬汉子!抱着大家能过,他也能过为宗旨,终于能在肚饿的情况下,睡着觉。只是在睡着后,爱做中学时代吃饭的梦!同学们围着偌大的蒸子,端着大碗,大口、大口吞着干饭;吃了一碗又一碗,总是吃不饱;饭很多,就不停地吃…嚼饭的声音、吞饭的声音,都很响,自己听见就好笑。笑!笑!笑!哈哈笑醒了。啊!原来是南柯一梦,唾液流湿半个枕头。
  政哲系分三个班,影子在第一班。由于他爱发表意见,同学推选他当学习小组长。在政大上课,有它的特点:理论课是大班上,专业课是小班上。大班上课与听报告无多大区别!全靠音响效果授课与听课。上课的教授或讲师,平时难见面。坐在前几排的同学,还能看清上课老师的面孔,后座同学却看不清面容,只能听到讲课声音。上课老师下课就走!因此,许多老师过很长时间,才能辨别清楚。各门课都配有辅导老师,他们多是较年轻的男女助教。由于他们常到学生中来,年龄与同学相似,和同学关系尚好!许多辅导老师成了大学生的朋友。影子通过观察、交往和应酬,很快适应了大学的学习节奏和大学生活…政大由于有得天独厚的优势,学风和文风都佳,无论上课或自习,也相当正规。上午四节课分两堂;下午前两节课为一堂;后两节课是文娱活动或课外活动。早、晚是自习。集体活动和班会,一般摆到周五、周六课外活动。主课有:政治学、哲学、经济学、逻辑学、政思史、马列经典,法字概论、刑法、民法、国际公法、国际私法、法医学、古文学、革命史、世界通史、俄语……
  不知是谁透露影子有美术爱好,被学生会聘去搞宣传,为校刊和黑板报搞插画和版面美化。由于搞插图出了名,又被学校宣传部调去搞国庆纪念活动,制作游行用的标语牌和宣传画。学校考虑制作宣传品,多是加班加点,劳动强度大,每天补贴二两粮加餐。不要小看二两粮,有钱也买不到。据说国家遭天灾,天干粮食歉收,加上全民钢运,粮仓只出无进,差不多空了。因此,只能计划用粮,度过难关。影子这才知道,为什么刚进大学,就开始扎紧皮带紧缩腰的缘故了。
  为了保证游行,头一天就将标语牌和宣传画运送城内。宣传部王部长,事先在市体育馆跳伞塔,联系到搁置的地方。并决定由影子照看。当王部长将影子介绍给跳伞塔女教练时,女教练与影子四目相对,两人都紧盯对方。女教练以奇妙的口气说:"怎么这位同学面善,像在哪儿见过?啊!想起来了,你是影子——八年未见,已成英俊的小伙子了。"影子也回忆起来了"我没记错的话,你是我在刚直中学认识的三同学友,同报名、同看榜、同书桌的陶化媛;我们虽然只同学半天,你站在河岸上,频频挥手告别的情景,我永远难忘。"两人不自觉地拉着手摇过不停。王部长说:"你两个认识更好,可以省略介绍。我们决定由影子照看标语牌,请陶教练多多关照。"陶教练说:"王部长请放心,影子和我同过学,理当关照。"王部长说完话,去指挥搁放宣传品去了…陶化媛正好和影子交谈八年中的变化。其实陶化媛和影子是同年,比影子小五个月,在刚直中学毕业后,考入都市体校中专班,由于成绩优秀,直升体校大专班。毕业后分到西京体育馆,任跳伞教练。影子也介绍了自己的情况。陶化媛说:"在刚直中学虽然与你短暂接触,但是印象深刻,听说才读完高小二册,就考起中学,更确信你是读书的料。当时莫明奇妙接走你们时,我真难舍弃你,能做到的,只能在江边给你挥手。你真有造化,居然考进了政大!将来当上法官,肯定挺神气的。"陶化媛很热爱本行,就对曾经一见钟情的人说:"影子,你对跳伞感兴趣吗?你们学政法的,能学会跳伞,大有用处;如果将来当了外交官,难免不与飞机打交道!何况搞反间谍活动,生死博斗难免,能跳伞,多一条生路嘛!" 影子答:"我对跳伞很感兴趣,也想学,只是太高,有些害怕。"陶化媛说:"很多青年,在学跳伞前,都有这种感觉!不过,不要紧,有我教,准不会害怕的。啊!影子,你的名字和你本人,都有艺术,没有和你同学,感到遗憾。不过,我并没死心,我捕影你八年了,终于今天又见面了。非收你学跳伞,做我的徒弟不可。"她说完,拿起教练本,记下了影子的学校、班级。影子还以为陶化媛是开玩笑,根本没在意。可是王部长是个很灵光的年轻领导,他听到陶、影的对话,马上以顺风点火的方式,喊着陶教练交涉,准备送一批新生学跳伞,陶教练爽快地答应了。影子见陶化媛处理问题果断,就心血来潮靠近陶化媛。突然提出一个奇怪的问题:"陶教练,你真要教我跳伞的话,就是我的老师了。老师与学生,老师为大哟!实际你比我小。我感觉缺尊严,干脆就当我的同龄姐姐吧!这样既尊严又自然,你觉得如何?"陶化媛哈哈大笑"同龄姐姐,亏你想得出!怪不得你命名影子,专门在词语中,捕风捉影。这下好了!不仅收了个徒弟,而且还认了个比我大的同龄弟弟。今后,在公开场合,就喊我陶姐吧!"当晚影子就在跳伞塔健身厅守卫标语牌。陶化媛亲自给影子送来毛毯一床,还特别交待不要受凉;有什么治安问题,去管理处值班室报告。临走时,还用她的餐卷买了一份晚餐,交给影子。国家对体育工作者特别优待,这份晚餐有馒头、花卷和包子。在粮食紧张的情况下,这份实惠的招待赛过吃了一顿山珍海味的宴席。
  影子很早就起床,洗漱完毕;将陶教练的毛毯交到管理处代还。又将宣传品如数点交王部长,才轻松地嘘了一口气;他生怕有什么闪失。王部长很满意,并说:"你辛苦了,尽心尽力完成了守卫任务!今天让你自由活动,不回班上参加游行。当然随你看热闹!"并给了影子拾元钱搞庆典活动的补贴金…影子还想面见陶化媛,就到体育馆各处转悠,没寻找着。当然不便向馆内人员打听,又怕耽误看游行,只好悻悻地离开了。看表,时间还早。就漫不经心地向文化宫方向走去,正走着,迎面走来一位,身穿油绿色西装套裙的女子,踩着轻盈的步伐,笑眯眯的向影子打招呼:"影弟,你到哪儿去?"影子没见过这种时髦的打扮,听声音确正是陶化媛,就忙不甚迭地说:"啊!原来是陶姐,我去文化宫。你今天的打扮,使我惊一跳,要不是听出声音,还以为碰上了电影演员咧!我去找你难寻,就将毛毯交管理处了。" 陶化媛说:"今后下班时间,要找我的话,到健运村一问便知。你不参加游行?"答:"学校放我的假,正去看游行。"她又说:"你才先说什么?我能与电影演员相比吗?"影子说:"陶姐,论你的身材、相貌并不比电影演员差啊!嘿!对了。我们一道去看游行好不好?"陶化媛高兴地说:"当然好啊!可惜我有领队任务,很抱歉不能陪你看游行了。影弟,二天见。"
  影子站在文化宫大门,看着一队接着一队的游行队伍鱼贯而过。印象最深的是纺织厂的纱妹儿,她们头戴白圆帽,上身穿红装,下穿浅蓝色长裤,脚穿黑色便鞋,捆着白色围腰;个儿一般高,都是十七、八岁,显出红彤彤的笑脸,唱罢歌又呼口号,排着方队而过。紧跟着是钢铁厂老大哥的方队,他们头戴长耳石棉帽,全身上下穿着自然白色石棉工作服,脚穿褐色大头皮鞋,个个红光满面,精神抖擞,迈着整齐有力的步伐,唱着"咱们工人有力量"的歌曲走过。依次是煤炭工人、石油工人、轻工系统、化工系统、搬装公司、运输公司、公交公司、火车乘务员、邮电局…农民方队别具一格,猪肥牛壮,五谷丰收,狮子龙灯,秧歌舞,车幺妹,鞭炮锣鼓震天响,莺歌燕舞人欢笑,看不出是灾荒歉收的样子。商业方队又一亮点闪过,营业员、推销员、押运员,还举有红红绿绿的、花里古俏的、各种式样的标语和吉祥物。把商业战线表现得欣欣向荣…学生队伍终于来了,政大学生,前部分右手抱法典,左手拿执法盾牌,显示法官执法勿阿的样子;二部分身着警服的公安学生,个个庄严肃穆特别耀眼;三部分是全体师生挺拔走过大街。当影子看到自己画的宣传画时,非常激动!画面上的水库和发电厂,虽然显得小了点,但是出至己手,还是感到自慰…宣传画最提劲、最逼真是艺大画的"毛主席站在天安门"、"灵魂工程师"、"工农兵齐跃进",其形象活灵活现,艺术性和内涵皆是艺大夺头魁…在西京大学方队路过时,影子看见潘文淑也在游行队列中,她改变了发型,可惜一晃而过,根本无法打招呼…解放军海陆空的队伍,很威武地走过文化宫,跟随有坦克、大炮、高射机枪等,表现我国防力量的强大…随后是体育健儿的方队,走着正步,由陶化媛和她一样健美的四个女教练领队;配上青一色的金黄色运动服,很能展现西京市的形象…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美丽的白衣天使,走过后,产生一种健康有了保障的感觉…最后是市民和中学生的方队。游行经过两个多小时才看完。影子得出了,人民的力量是强大的,在党领导下,是能把国家从困难中,通过奋发图强,很快恢复和建设得更强大富强的结论。
  游行完毕已是午后了,影子才想起返校的问题。学校那么远,肚中早已空空,按理先吃中饭,然后乘公共汽车,最多个把小时就可到校。可是身上只有王部长给的拾元钱!影子既不去吃饭,也不去乘车,紧紧揣着补贴。他要干什么?补贴会有啥用场?他顺着顺陵路,朝学校方向,迈步前进。他的眼睛老是眸视街道两边的百货铺、鞋袜店和小摊。原来是在搜寻他所需要的好东西。已经走过好几条街了,铺店摊也甩掉不少了,他仍然两手空空,只是不时摸摸补贴。走着!看着!终于双眼发亮,在路旁铺子的橱柜内,有一双棕色略尖的皮鞋!报价拾元。自觉年代买卖是非论价的,说多少就是多少。影子穿胶鞋脚湿发臭,脚上的布鞋已破烂,很想有双皮鞋。见同学们都有皮鞋,尤其陶化媛穿着半高跟皮鞋,亭亭玉主,显得那样精神美姿风采;可是自己是大学生,在人前显得如此寒碜。决不能让自己的大众形象落伍,起码也在人前伸起腰。想到这里,宁肯捆紧皮带,咬紧牙关,饿一下肚子,也要买双皮鞋。于是递出拾元,买回皮鞋。试穿脚上,感觉紧了点!老板说:"皮鞋越穿越松。"就穿着上路。
  皮鞋走路,感觉是不一样,很自然地挺起了胸、抬起了头,确实神气!加上是牛筋底,走路既软柔又无响声,心情无比爽快。为了保护皮鞋,仍换上烂布鞋。兴奋过后,饥饿感袭来,肚子饿得咕咕响。偏偏街道两旁的餐馆不时飘来肉香、饭香,引诱得食欲感猛增。除了吞口水,没有什么办法?脚有穿皮鞋的权利,就得设法武装脚!可是,肚子也有装食物的权利,为什么该吃饭不吃饭?而受委曲呢?要知道肚内无食,那有动力供应双腿的力气呢?真正苦了双腿;毕竟双腿有走路的义务。要不然,六、七十里路又如何走得完呢?再苦也要腿去完成。十月的天气,已进入秋凉,可是影子却满头大汗!根据以往的经验,空脚甩手走路是不会流汗水的。实际上是肚子饿了,流出的虚汗。虚汗流多了会虚脱的!不管怎么说,还是得走,走呀!走呀!真走不动了。每走到一个车站,很想爬上车,向售票员求情…在紧要关头,脑海中冒出来一种声音"穷得清闲,饿得硬咒,人格为大,不当爬狗。"是呀!政法大学生,不必低三下四,去做丢人现眼的事啊!反正沿途往来人甚多,权当散步。肚饿腿酸算甚么?走慢点也行嘛!意志真能战胜困难,晚饭前还是走拢了学校。影子这种乐天人,在经济拮据、囊中羞涩的情况下,使用苦肉计,换来一双新皮鞋。
  国庆后,接到青惜香一封信。"影哥,越江一别,不觉已过两月。由于我校开学晚,又想到你入学后,肯定很忙,故现在才给你写信,请谅。影哥,向你谈谈我家中的事:父亲已返乡从商,受到越江工商界欢迎。都认为他是见过世面的老革命,要选他为工商联会长,他再三婉谢,仍然选他为名誉会长。他正式在越江摆摊设点,做起了小百货生意;寒场天还挑着货郎担串乡,很满意那种自由自在的生活。我母亲也将教师关系,转回了家乡,本来越江缺老师,安排她选择,她考虑到身体欠安,干脆辞职过田园生活。你知道,我家后院有大遍桑树林,戏称桑苑。母亲年轻时是养蚕能手,他的名字田姣姣,‘姣姣’就是蚕宝宝,而喊出名的。他见到桑林,就勾引起了养蚕兴趣。正好碰上养秋蚕,她也试养了半张。明年她准备养几大张春蚕,又开始了她的养蚕生涯。弟妹们也转学到后龙中学。只有贾器,仍留兵工厂读技校,毕业后留厂工作。总之,我的后顾之忧算解除了。影哥,原以为在同城市读书,可以经常见面,至少星期天可以在一起。现在才知道,那是天真的想法!学校把星期天当星期七,加班加点都挤在星期天。偶尔放一天假,又忙着洗衣服、洗被盖…你是一个闲不住的人,并不比我清闲吧?不然的话,早就给我写信了。是不是?香妹上…看罢不常得到的信,使影子激动而开心,青惜香终于摆脱了后顾之忧了。余下的情份,就是立即写回信;看来真应了在越江说的话,日后相见难、亦难、是真难!只能在信上见了。
  又进入学习状态,文学老师要求每个学生,写一篇报导文学。影子以"女村长"为题,写出一篇颇有水平的文章,居然被评为优秀作品,专门展览一周,由陈列馆长期收藏。由于作品得奖,思念青惜香的心情无法克制!就写信约惜香到政大观赏,并商讨假期回乡事宜?很快收到回信,青惜香提前毕业分配,留西京的愿望落空,被分往大雅城机电局,马上就要赴任。影子想送送青惜香,立刻请假,赶到光明机校。哪里还找得到青惜香?幸好碰上留校的盛美慧,她说:"学校抓得很紧,派遣证、户口和粮食关系,事先已办妥,刚宣布分配方案,就催促离校,延误者后果自负;加上青惜香被暗恋的老师拒绝,一气之下,巴不得走快点;眼不见,心不烦!赌气离西京。她当然无心思向你告别哟!" 影子未见到青惜香,本来就烦恼,听到她暗恋别人,更像打翻了醋坛,全身感到酸楚灰溜!不知怎样处理自己的思路?未与她直接通信,情况不明,也不好了结多年的情结。
  寒假中,本该和青惜香回越江的,奈何香妹提前赴任。经她来信提谈分配快速原因,学校怕夜长梦多;并提及盛美慧暗恋的老师,追她的原故,才巴不得走快点,还差点与盛美慧闹翻。青惜香表示,她是地地道道的自由人,请影哥放心。影子了解了真像,才去掉了对香妹的前嫌。影子只身回到家,两个妹妹非常高兴。把过早离娘,所遇到的酸辣苦涩,置之度外。尽选一些好事向哥哥叙谈。影子明白,公社化后,虽然农民都进了公共食堂,灶被掀了,锅被砸了,自留地被收了。但是,农民并没有俯首听令,等夜深人静,仍从坛坛罐罐中藏的粮食,拿出一些,利用盆盆缸钵煮来吃,弥补公共食堂吃不饱的亏欠;自留地被收了,就在屋后院的竹林中、墙根地角,种些瓜果小菜。西茶香和满妹,也跟着大家做了求生的创举…从两个妹妹的口中,得知青少年时代的故友左传善,因不愿意加入人民公社,成了稀罕的钉子户。他虽然从都市水利学校毕业,却被分配到甘阿凉高山上去搞水利。左传善在无人烟的荒山上,难予生活,就退职回家了。因祸得福!偏偏有位美丽的姑娘,慕名嫁给了左传善。既然故友已安家,忘了是钉子户的忌讳,影子专程去拜访。经左传善的介绍,与嫂子见了面。影子还未来得及开口,对方却甜言蜜语先开了腔:"影子哥,耳闻不如一见,真是难遇的俊哥啊!我早认识你了,只是你不认识我罢了。其实我们是家门。"影子只细观容,怪不得左传善不要事业,要美人哟!莫要说在广阔天地,居然找到了这样标致的美人儿,就是在美女成群的大城市,也难找到这样光彩夺目、妖艳风采的女子了。影子说:"按乡俗该喊你嫂子,既然是家门,就该称呼妹妹了。你的模样俏极了,该去当电影演员哩!"本家妹说:"莫要笑话人了,自己投身农村,哪有资格和条件当演员啊!整天忙锅边还没完,做梦都没想那些事。"她边说话边从摇床内抱出宝宝喂奶。影子这才知道,左传善当爸爸了。本家妹不仅人长得漂亮,而且做事也相当能干。别的不说,就是她背娃尔的背袋都扎制得很讲究!将宝宝背在背上,只露出胖肉嫩的脸蛋,与俏妈妈完全构成了一幅,母子艳丽图。在困难时期,很难见到妇女生娃娃的!可是,在钉子户中却看见了。本家妹背着宝宝做饭,两个好友落座促膝谈心。左传善能吃苦耐劳,懂得很多种庄稼的知识;他将所学到的水利技术,用于农业生产上。在天旱灾年,人民公社颗粒难收,唯独他种的粮食,年年丰产。他不仅按数完成了上缴的公粮,还卖了不少余粮。他是单干钉子户,社乡干部恨他入骨。他懂党的政策,能运用文件精神,摆脱上纲上线的羁绊。由于他掌握了干部打死他父亲的确凿证据,故干部们不敢太激怒他…影子和左传善只不过回顾了,童年时代求学的感慨!对现实没太多议论。只是劝故友随潮流而行,不当钉子户;至于恩怨,相信党中央能领导全国人民度过困难关的。
  影、左相会,触怒了社乡干部。俗话说:"肯不动青杠,肯泡木。"左传善不好对付,影子总好对付。先由村长西梅英,狠狠批评了影子!为什么要到代表资本主义尾巴的家中去?东乡长更严肃地对影子说:"是谁支持你读书的?是共产党。共产党指引我们走社会主义!可你却去支持资本主义…如果你划不清界线?不认错的话?我们就以山河人民公社的名义,给西京政法大学去封信,将你弄回农村再教育。" 女村长说:"影子,我一直把你当我的弟弟,才在东乡长面前说了情!你千万不要管左传善家中的事。否则,真把你从学校弄回来就惨了。"影子吓了一跳,立即申辩说:"大姐,请不要听到风就是雨!村上的事,我是听你的。左传善的家事,他父亲的死,我不了解,不会乱说,也决不外传;出于对故友的关心,我劝他加入人民公社。不信去问左传善?"东乡长说:"你不了解情况,不去管是对的。是否将你从学校弄回来,那要看你的表现;只要你敢向上面反映!看谁的动作快!"女村长为了缓和矛盾"影子,这件事就谈到这里。你放心,我不会写信弄你回农村的。"影子怕女村长表里不一,坚持要东乡长找左传善,当面澄清事实。女村长毕竟是影子的姐姐,马上派人去找左传善。
  左传善来到村办公室,见影子闷坐在此。他是相当精明的人,明白了其中的蹊跷!决不能做出对不起朋友的事来。东乡长劈头盖脑地问:"左传善,你和影子是好朋友,你两个交谈了些什么?"左传善已有戒心,就以问带答:"我们谈些什么违法吗?他劝我加入人民公社,不当钉子户,也违法吗?"东乡长感到此人不好对付,就单刀直入地问:"你女人对别人说,影子支持你与干部作对,你老实交代?"左传善生气地说:"纯属诬蔑!影子来我家,劝我入社。我女人很激动!她听了影子的活,同样劝我说:影子哥读书的学校是研究政策的,他劝我们入社,不当钉子户是对的。如果有人借我女人的口气,说影子的坏话?我宁愿去拼命,也不能让影子受冤枉。东乡长,如果你不信的话,请你去将反映我女人的,长舌头找来对质!"东乡长考虑:对质不行。从左传善的口气看出,他不会对不起朋友;如果反映问题的人,故意添盐加醋的话,一旦对质出来,研究理论的影子,不会甘愿罢休的;如果对质不出来,真是左传善女人说了什么?左传善岂非不与对质人拼命!矛盾搞激化了,他这个当乡长的,反而下不了台。于是,用圆场的口气说:"都知道你左传善和影子是好朋友,既然影子劝你入社,是好事嘛!当然我们还要表扬影子咧!好。无事就好。你俩还有什么说的?"影子说:"东乡长,老实说,我是支持村、乡的工作的。你问西大姐,大支钢运时,村长叫我送人上山!我背着六亲不认的骂名,打破情面,送陈亲爷上山。他可是我妹妹西精灵的老人公啊!这是为什么?今天我劝朋友跟着共产党走,加入人民公社,又错在那里?你情况未弄清楚,就想写信弄我回农村,是什么目的?"女村长说:"东乡长,影子是我看到长大的,他对党忠诚,说话耿直,为了劝朋友,受了委曲。他还是学生,对他宽容一些,我们首先是应该想到的。"东乡长说:"影子,既然你是一片好心,我们不会对你怎样的;就是对你的朋友左传善,也向来是讲政策的,不然他能有今天?"两个好朋友见东乡长,不再追究,已下了楼梯,没有再说什么……
  影子又得到一次教训,在人生道路上增加了应变能力。尽管"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少说为佳,明哲保身。"的人生哲学,经常在批判,像农村出现的那些事,管得了吗?与不愿加入公社的朋友,摆了几句知心话,差点把大学的学籍出脱。所以人生哲学,要用代价去研究。好在影子被东乡长威胁的事,别人不知道!要是被公共食堂掌瓢儿的人知道了,不支付客饭事小,两个妹妹碗中的食物变少或没有了,后果是不堪设想的。未毕业之前,还是少说为佳,明哲保身吧!
  假期还有几天,影子想去看望生病的三姨。正好精灵妹也要去,她带了几个藏着种的包心白菜,权当礼物。哥妹二人沿着新修的公路,去越江。走着!走着!迎面碰到一位二十来岁、梳妆得体、有几分姿色的少妇。哪女子用直勾勾的眼神,紧盯影子。影子感到莫名其妙!难道碰上了精神病人?突然哪女子说话了:"你不是影子吗?长得这么帅!你的长耳坠,两个眉毛间的黑痣仍然在。我是辣子妹妹啊!"影子顿时也惊讶起来"我的天,你是辣子妹妹?我筒直无法认出你了。"影子边说边回忆:小时候玩结婚的游戏,辣子妹妹饰新娘,巧珍姐姐搞恶作剧,令影子那个,骑在辣子妹妹身上,吓得影子大哭…还记得她肚子上露出的红布兜。偏偏辣子妹妹也记起了结婚的游戏。她说:"记得吗?你饰新郎,我饰新娘,巧珍姐逼我两圆房,你哭了,还是我替你擦的眼泪。是不是?"影子悻悻地说:"记不得了。" 精灵趁机问:"你从那儿来?"辣子说:"去交信来,我丈夫在修铁路,就是给他去信。喂!影子,你结婚了吗?"答:"我还在读书,哪会忙着结婚哟!"问;"在哪儿读书?"精灵帮助答:"我哥在西京读大学。"辣子车身问:"你是精灵吧!有对象了吗?"精灵答:"我的女儿已两岁了。"辣子不知那根神经发生了问题,她突然说:"我与丈夫不和睦,早想离婚了。我去信喊他回来办手续。"影子认真说:"你们结了婚,又离婚,累不累啊!安心过日子吧!"精灵说:"甭听她的,她和丈夫好得很,经常寄钱回来,还给她修了一座房子呢!"辣子格格地笑起来。笑毕,硬要邀请兄妹俩去她家做客。"走!去我家,我煮荷包蛋你们吃;我是工属,养鸡生蛋,理所当然,不属资本主义尾巴。"辣妹是真心的,很想邀童年伙伴去她家看看。影子要忙着去看三姨,婉言谢了辣子妹妹的邀请;借口二天专门光临为脱词,也算了结了童年游戏的情缘。
  三姨见到影子,精神突然好了起来,不像生病的样子。她仍旧开着油坊,生活不成问题。三姨很想说说心中的话,她滔滔不绝地说这讲那!摆了大女儿钱蓝在部队结了婚,女婿是军医,已有了外孙女。从像片看,表姐夫很帅,蓝姐显得萎靡。三姨二女钱姝,在后龙第一中读书,原和影子同学,由于老留级,已与影子拉了整整三年的距离。正好钱姝回来了,她长美了,对人处事也实在了。她问:"影子哥,大学很难读吧?"影子感慨地说:"读大学不难!老师上课是专题式,要学的专业,靠自己去钻研自学,平时自己管自己,自由得很。"钱姝羡慕地说:"我能读大学就好了。"三姨说:"你只知道玩,能读大学?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影子怕母女争执,就差开说:"钱姝,你还打篮球吗?"钱姝谈起打球,就眉飞色舞起来"我是队长,我的球队,已打败了后龙中学女队。"影子称赞道:"主要是你队长领导有方,加上你三跨步投篮赛过男子汉。"钱姝乐得直笑。
  影子准备返校了,就去柳家院公共食堂,找到管理员柳月玉,要求善待两个小妹。柳月玉答得很使人放心。他说:"影子哥,你放心,有我柳月玉办伙食,决不会饿着茶香和满妹的。除非食堂垮了…茶香也在坛坛、罐子中存了点粮食,万一有时在食堂未吃饱,也可煮熟补充。影子还留下十来斤粮票,以备不时之需。
  影子这个假期感触很深,农村对人民公社,公共食堂,已涉及到两条道路的斗争。由于在村上得到教训,回到学校也要留一手。少发表意见!不出所料:学校组织学生座谈,要求大家对公社和食堂谈谈各自的看法,影子总是顺着大家谈,只谈好的。对哪些一平二调、强迫命令、打人捆人、刮共产风,只字不提。可是,同寝室的金成跃同学,因谈了公社搞遭了!食堂大锅饭饿死了人!本来是实情。结果被系里辅导员喊去单独谈,几天不见他上课。经打听,他被集中在灵光坪,小教室参加学习班;据说他们对三面红旗不满,要纠正他们的过激情绪。学习班有很大威力,凡进过学习班的人,好像脱胎换骨一样,能起到革故鼎新的作用!金成跃就是其中一员。他原本爱说爱笑,喜欢拉二胡,是搞文娱的活跃人物。从学习班回来后,变得沉默寡言、闷闷不乐!除课余活动拉拉二胡,很少听到他的声音,更难见到他脸上的笑容。他准时上下床、准时吃饭、准时上课、准时学习讨论,就是不开腔。指名叫他发表意见,他答:"同意大家的看法。"非要他谈感想,他要求做准备。见他翻书找报纸;认真写提纲。然后正二八经,严肃认真照着稿子念。学习组长影子,了解金成跃,总是给他圆场。晚上大家都进入梦乡,金成跃还辗转反侧睡不着!影子睡他下铺,多次听到他在枕头上抽泣。影子劝他想宽点、想淡点。他只说:"你是好人。"金成跃哪里知道影子,装好人装得好苦!一怕东乡长无中生有写封信到学校来;二怕女村长生气,叫食堂扣两个小妹的饭。就是这两条,才使影子察言观色度日如年。
  热情求学的影子,面临现实磨练!他亲临过吃饭不要钱,又碰上有钱无饭吃,反差如此之大。连遭天干,国家讲穷就穷,不仅国库空虚,就是称天下粮仓的蜀地也断粮了。全靠云南红米,湖南米面,兰考猪肉来救急。人们心中明白:天干是外因!人为是内因!影子就是在这种困难情况下,上大学的。学校最难办就是缺粮吃,缺粮就摘松毛,就是松树叶子。将松毛晒干,磨成粉,混在灰面内,做成馒头充饥;食堂无米下锅,就用蔬菜粮——豌豆当主粮。可怜的大汉们!装满盐巴水的大肚皮,每餐二两豌豆,在大肚皮内滚动来滚动去,五百颗豌豆要维持四个钟头。吃豌豆经饿充饥谈不上,吊命却有绝招,当肚子饿得呱呱叫时,就放几颗在嘴里,慢慢咀嚼,再喝几口开水咽下,肚子就不叫了。也暂时不饿了!如果又饿了,就周而复始使用前策,影子效法过,顶管用的。俗话说:"困难是弹簧,看你强不强,你强它就弱,你弱它就强。"肚中虽饿,可是同学们上课,却整整齐齐,缺课现象几乎没有。反正上课坐着不动,少动是抗饥饿的又一绝招。
  国家遭灾,百姓要活,大学生不能等着挨饿。在课余时间,自动组织起来,利用学校周围的空地,开荒种菜,只三十来天,后山一大遍牛皮菜就长起来了。同学们咬紧牙关,男同学挑粪,女同学抬粪,不惜多歇几个气,将山上的菜上够肥料。同学们看到自己种的菜,青油尤铺满地,得到莫大安慰!戏称:三份菜当三份粮,一点不假,当牛皮菜吃在口中时,比苦涩的松毛馒头可口多了。为了加强管理,男同学轮流去山上守夜。有天晚上,轮到影子、吉奋山、肖中子和汪化寺去看菜。菜地搭了窝棚,为了不影响白天上课,可以在窝棚内轮流睡觉。这四条汉子,都属性格活跃,爽快耿直类,平时凑在一起,最爱谈笑逗趣。到了山上,正是他们嬉闹的机会。不过,空着肚子总不好玩。他们不约而同,采集了大堆,极嫩、叶阔、肥厚的牛皮菜。由善长外交的吉奋山出面,抱上大捆牛皮菜,去附近农家换盐巴和借锅灶。该四位学生哥走运,吉奋山找到菜农人家,因与公社掉角,独家开火。这家父女两人,父去公社未归,只有姑娘一人在家。吉奋山用甜蜜的口气:"小妹妹,我是政大学生,今天当差守菜,特送点菜给你,不成敬意,请效纳。"小姑娘很聪明,知道人家不会平白无故送菜,肯定有事所求。和便地说:"大学哥哥,谢谢你的好意,是否要我帮忙?"吉奋山委婉地说:"小妹妹,真不好启齿,能否借点盐巴和锅灶,我们煮点菜吃。"她听说是政大的几位学生哥哥,要煮菜吃,是难得结交的好人。不仅同意借锅灶,还将菜油舀了小碗给吉奋山炒菜。肖中子会过日子,为了节约油,不同意炒菜,只用油煎热烧锅汤,煮菜吃。汪化寺拉风箱烧火,影子和小妹妹洗菜,肖中子和吉奋山煮菜。不一会儿,大锅青香味散满屋的牛皮菜汤煮好了。请小妹妹一道吃!小妹认真说:"说句甭愿听的话,我们只将牛皮菜喂猪。"四位哥哥不在乎小妹妹开玩笑!大口大口、确切地说大碗大碗的,每人都吃了几大碗。肚子鼓鼓的,就是不满足。小妹说:"我们菜农的生活,比你们大学生不知好几倍?只要完成种菜任务,政府还给了供应粮;加上自留地自己种的粮食,不瞒你们说,各家都有饭吃。我看你们光吃菜,会吐酸水的!我送碗米给你们,煮点稀饭喝,压下胃荒。"不要看吉奋山,饿瘦得两眼突出,可人格志气满感人"小妹妹,你将口粮给我们了,你自己饿瘦了,可了不得呀!"小妹说:"不碍事,这是我节约出来的,真心给你们。"肖中子说:"难碰上这样好心的妹子呀!在这种缺粮的情况下,拿出一碗米,比在医院给病人输血还珍贵。"影子见状,收下不好!不收也不好。就说:"小妹,你爸知道了怎么办?"小妹说:"啊!放心。我是当家的,我爸从不管我。"小妹边说话,边淘米煮稀饭。一大碗米,至少一斤多。熬出一大钵稀饭。下着小妹做的泡青菜,每人又吃了两大碗,比吃了油大还过瘾。四人千感谢!万感谢!小妹笑嘻嘻地说:"四位哥哥,不必那样客气,二天轮到你们守菜,又来找我就是了。"这天晚上,四位饱汉,横倒在窝棚内,挤在一起,睡得香,度过了满意的通宵。
  守菜好事只轮到一次,以后再也未见到那位好心善良的好妹妹。影子和吉奋山,专程去访问过菜农女,她名叫蔡月花,十六岁,初中毕业,被父亲留在家中理家。又再次去她家,只有她父亲在,听说蔡月花去公社学养蜜蜂,一时半天回不来。总之,好心的妹子,在四位大学生心中,留下了永久的记忆。
  连续的自然灾害,造成的经济困难,并未吓倒师生,教学秩序井然,上课井井有条,除大学生能理解国家的困难外,老师更以身作则。老师的粮食定量相当低,每月只十七斤。而他们却高质量完成教学计划;处处精心树人,作为人师表的榜样。譬如有的老师,为了上课避免说空话,将讲稿背得滚瓜烂熟。看起来像漫不经心的在摆龙门阵,实际上语言流畅,叙述清楚。将讲述内容录下来,简直是一篇逻辑性很强的好文章。哲学老师郑调立授课更绝!他讲的课听起来句句是真理,无任何口水话。有个曾学过新闻速记的同学,全文记下了郑调立的授课内容,经与毛泽东的矛盾论核对,除个别地方变成地方语而外,其中主要内容,可以说一字不差!说明郑老师用心良苦。谁能在他的讲课中找到差错呢?如果那个斗胆学生,敢说个错字!难道矛盾论还有错?作为哲学理论,矛盾论是货真价实的高级哲学教材。还有讲马列经典的雷廓子老师,能使你五体投地!只要听他的课,就是难懂的经典,也变得顺耳起来,不是坐飞机,而是理论享受。读过经典的人都知道,想读懂不容易,可是听雷廓子讲授,不尽能听懂,他还能将论点、论据的出处,指得清清楚楚。如果写政论文想引用经典,只要翻看雷老师的授课笔记,准能少走许多弯路…不仅政大的理论课老师,有过硬本领,出语惊人;就是基础课老师,也是精选来的;他们的功夫也是很深的。以俄语老师唐乃薪为例,她读的颤音自然清脆,对学俄语有困难的学生,有一套引导克服困难的办法。影子学俄语,最大的困难,是读不起颤音。唐老师很理解,她没硬性难为影子,就找方法代替颤音!颤音以儿音为基调,发音轻点!使影子很感动,为了练颤音,将舌头都顶破了。唐乃薪很欣赏影子的学习精神,拟称:"影子发音像俄罗斯少数民族;它国少数民族中也有人发不出颤音。像中国人有口吃的人一样,读不出汉语中某些音。"使在座同学哄堂大笑。结果影子的外语成绩,在良好之列。
  学校为了度过难关,对学生进行传统教育、忆苦思甜教育是少不了的。使学生有了克服困难的坚定意志后,除了精神鼓励,国家还对大学生特别优待。在基本生活得到保证外,还有生产自救种的蔬菜作补充。正因为如此,上万人的学校,才能正常运行。该上课就上课,该散步就散步,该狂街就狂街,该娱乐就娱乐。总之,青年学生是能在团结、紧张、严肃、活泼的气氛中,闯过难关的。
  在一个星期天,影子要添制一些生活用品,信步去到文化街。这条街也是青年学生爱去的街。可以挑选文化用品和生活用品。正走着,迎面走来一群嘻嘻哈哈的女生!影子只好闪到街边让道。"影哥,影子!"像潘文淑的声音。影子东张西望,未发现目标。好像背后有嗤笑声,车身转去才看清潘文淑望着他笑。现在的潘文淑非与夕比,清秀文雅,头发束成道姑刷型,上穿墨灰花格褐色外套,下穿青色长裤,脚穿半高跟皮鞋,可以说既神气又风采。她亲切地说:"影哥,我喊你为啥不吭声?直呼大名才东张西望。"影子高兴地答道:"我正给你校女同学让路,确实不知你在我身后;能碰上你,真是万幸。国庆游行,你在我眼皮下晃了一下,由于你改变了发型,不敢贸易招呼。"潘文淑拉了一下影子"走!去茶园坐坐。" 困难时期,茶园生意清淡,青年男女光顾,使老板受宠若惊,热情招呼落座。他好像知道顾客只是买座位,不在乎喝茶,就端了两杯清淡菊花茶来。俩人坐定后,无所不谈。潘文淑开朗多了,把大学生活的所见所闻,一吐为快。她说:"学校怕学生因困难而死气沉沉,就对学生放了一码,开办交际舞。影哥,你认为奇怪不?有同学肚子饿得呱呱叫,捆紧皮带去跳舞,终因力气耗尽,昏倒舞场。留下了‘跳舞饿断肠,宁死不下场’的美谈。"影子也说:"我校不仅跳舞成风,恋爱也成风。有位男同学,自己喝盐巴水,把馒头省给恋人吃;见恋人吃得欢快,自己却饿得虚脱,送医院抢救。留下了‘只要喂饱美人,自己难保性命’的怜香惜玉警句。潘文淑感慨地说:"无论老师和同学,对周围的反常现象抱宽容态度,对男女之间的交往也随便起来,好像还出现了谈恋爱也能战胜困难的说法。"影子附和说:"这有什么奇怪,我校校长,他还在全校师生大会上公开讲:"我来谈恋爱!恋爱是美好的象征嘛!二十大几的男女,互相爱慕是正常的,来不来就抨击恋爱风?在遵纪守法的前提下,互相抱抱,咬咬耳朵,甚至舔了嘴唇,又没伤大雅之堂…只要能战胜灾荒,就算正常嘛!"潘文淑听得目瞪口呆。影子转换话题问:"文淑,大学生活怎么样?、潘文淑的思路,还像跑马灯一样,听到问才回到现实。用怜惜口气答复:"我还过得不错!女娃尔吃现在的定量,基本够了;我担心是你,大个子那里够嘛?我看你瘦成这样子,心就凉了半节;原以为在一个城市,会经常见面,那知并非如此;曾趁星期天去政大找过你,说是出去了。已经过了十个月了,今天才碰上。平时你忙你的,我忙我的,相会不容易啊!"影子反而以安慰的口气说:"文淑,快不要担心我。最艰难的日子已经过去。我刚入学时,每餐只相当中学一餐的三分之一;后来主粮欠缺,用豌豆代替,每分钟靠两颗豌豆充饥,总算过来了。现在除了定量外,还有生产自救做的蔬菜!大家能过,我也能过。其实瘦一点也好!看起来还精干些,是不是?文淑,潘叔怎样?"潘文淑边擦眼泪边说:"影哥,我相信你能战胜困难。不过,我爸很好。他每次写信都问到你!怕你难过困难关,寄来二十斤粮票,要我转给你。" 她摸出二十斤粮票递给影子。影子那里敢收,"文淑,不能这样!我心领了。我是男子汉,怎么能要潘叔的口粮呢?快把粮票寄转去。"潘文淑为难了,忙说:"爸寄来的粮票不是他的口粮,是他的学生在自留地种出来的。你不信?他写来的信还在我身上。"她正摸信,影子说:"淑妹,我信!我信!这样吧,粮票你留着,下学期你们实习用得着。"潘文淑轻松地说:"实习多半在钢铁厂,工种粮比定量粮还多,我吃不完。这点粮票你拿去吧!" 影子只好接过粮票,他二一添作五,自己收一半,交另一半给文淑。并说:"潘叔的心意我懂,是担心我俩都饿着了,才设法寄粮票来。他老人家用心良苦啊!"潘文淑了解影子的性格,没再理论,收起了另一半。影子见时候不早了,送潘文淑回学校。她突然问:"青惜香近况如何?她分到那儿了?"影子答:"她工作在南方大雅城,那儿未受灾,生活得很好。"文淑欲言又止,含蓄地望着影子微笑,就约定二天见"啊!淑妹千万照顾好自己。今后有机会联系的。"…潘文淑对影子一片真情,奈何青惜香离不开他。看来遇上的好男儿,只能有份无缘了。不过,影子已改口喊她淑妹了,有个知心哥哥也知足了。今后的日子还长,快收心求知识才是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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