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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小说乐天故事二六作者老西米


  影子将毕业生工作搞完后,写好的总结交书记过目签字,送文印室打印。在打印过程中,认识了缮写员董真实。两人一见如故,你来我往,成了好伙伴。大家戏称他俩为"鸭脚板",谁也离不开谁!董真实比影子年长,当然是董哥之称。一天董真实乐哈哈对影子说:"小伙伴,前次听你说,还没女朋友;我爱人在纺印厂给你物色到一个,是中专生,搞机电的;这儿有她的像片,你征着一下。"影子接过像片,不看那知道?一看惊大跳!这不是青惜香吗?当然甭排出像貌相同的女子。青惜香在大雅,相离上千里;不会在半年内,奇迹般调来西京了吧!如果是在做梦?像片还在手中拿起的。不会有假吧?如果是真实的,为什么未给写信?兴许是缘分起了作用吧!董真实见影子看到像片发愣,就知道有意思了。逗趣地说:"小伙伴,你见到真人,比像片还好看。我见过她,是个少见的、文静的、美丽的、非常热情的女娃子;身材既高眺又健美、既大方又有人缘,你能否和她见一面?"影子求之不得地说:"董大哥,太感谢你了,听候你的安排喽!"
  影子惊喜之余,始终不解其中真相?她明明在信上说,已与陶石强订婚;不过,从她探亲的情景看,起码当时尚未结婚;说明有什么变化?才一气之下,回家探亲;从失魂落魄的神态看,表明受的打击不轻。正因为如此,她在大雅生活不下去了,故调到西京。究竟情况如何?等待相会见分晓。三天后,董真实请影子去他家吃饭,甭必问就知道谁来了。将喜悦的心情,埋藏在心底。既非假惺惺推迟,也甭细问?跟着董大哥,去到他家。激动的情感,驱使埋藏的喜悦心情,几乎闯开心扉,要奔放出来。但是,必须沉住气,使久违的香妹,看到他有成熟的男子气魄。当见到青惜香时,嗬!真的光彩夺目、靓丽无双了;是青惜香,是真实!真实的、可爱的香妹妹。青惜香见到,失去几次的、高大的影哥,差点忘乎所以要投进他的怀里。理智告诉她,这是相亲,是相的已爱过二十多年的影哥。毕竟生活已将青惜香磨练得沉得住气了,像初认识那样,给主人家演着相亲戏。连善长社交的董真实,居然未看出两人有几十万字的隐情。还正南齐北进行介绍:"青惜香小妹,这是影子。"青惜香微笑着欲站起来让座!影子忙示意甭必客气,自己拉起旁边的方凳坐下。董真实一丝不苟地继续介绍:"影子,这是青惜香女士。" 董大哥诙谐的介绍,使客人乐得齐笑。礼节毕,俩都目注对方的变化!青惜香眼中的影哥,成熟恃重,眉宇间显示出刚直不阿的神情,依托他就有了主心骨:影子眼中的青惜香,心平气和,文静端庄,身着暗格青灰色外套,未施胭脂的素打扮,依然藏不住她那高雅少见的美人形象。俩都隐藏着内心的激动,有意不提往事,拉扯一些生活常识应付做客局面。在午餐中,热情好客的董真实和桑竹英,安排青惜香和影子并排坐;。他们和老母及其子女坐其它三方。家常饭办得相当丰富,鸡、鸭、肉、鱼加上素菜,摆满一桌子。老母按风俗,给青惜香和影子,奉了藕节,恰好应了藕断丝连;又夹了荷心给两人,偶意合心。俩互相看了一眼,都会心地笑了。这是天缘、人缘齐全,连老人家奉菜,也与众非同,甭奉荤菜,而奉素菜。好像专为影、香投缘一样。饭后,董真实调侃地说:"影子,从今后再不称你小伙伴了,小青才是你的伙伴!我就直呼你的大名了。现在,你们可去校园游玩。"影子会意,并说:"下午不麻烦你们了,我会送青惜香回厂的。"董、桑点头称是。礼节告辞后,两人向学校花园小径走去。
  两人有许多话要说,不知从何说起!影子才认真地问:"香妹,你是怎样被调入西京的?是谁帮的忙?"青惜香直截了当地说:"还问我,明明是你托贾伯伯,将我调入西京的,现在却故意问!"影子说:"啊!贾叔真好。我在都市学习,偶然碰上故友龚加田,由他一介绍认识贾叔!见贾叔不是一般的大官,对人挺客气,我简要说了我俩的关系,就厚着脸皮托他调你回西京,并不知道他肯不肯帮忙?"青惜香说:"他听了你谈我的情况后,并未透露能否调我到西京;直到把调动手续办好后,才通知我。也许是缘分吧!贾伯伯将他的儿子和我对调,既符合政策,又快速。当然加上你的故乡友龚加田,办事能力很强,他克服种种困难,费了不少周折,终于了了你我的夙愿。本来龚加田想把好消息告诉你,由于他有外任,就要我直接告诉你,使你惊喜。"影子问:"这是好久的事?"答:"六个月前。因我到西京后,忙于打天下,想站稳脚跟才和你联系;现在好了,脚站稳了,也联系上了。"影子抱怨说:"真沉得住气!半年了哟?不怕我等得慌,又失掉你?" 青惜香说:"只你慌!人家就不着急!就是担心你已安家,怕搅乱你的生活,才不敢与你联系;只感觉你像我一样,会等到相会的那一天。" 影子本想把两人的事提出来!但是,对青惜香不能操之过急,还是慢慢提出。反正两人都知道对方无对象,是通过介绍才会面的嘛!只要抓紧点,今天不提,明天提,直到明确表态。于是,就东拉西扯,谈些西京见闻。这样的谈心,打发时间很快,整个下午快完了。影子不便留青惜香过夜,就送她回厂。刚走出行政大楼,碰到宣传干部孟兰香。她见影子带着一位,颇引人注目的姑娘。就好奇地问:"影子,她是谁?"影子爽快地答:"我妹妹,她在纺织厂工作,今天来看我。"孟兰香仍带疑惑说:"你妹妹怎么这样标致漂亮?以前未看到过。"影子向她以笑代答,未再作解释。青惜香说:"你们艺术学校是不同?可以当面议论人家美丑。"影子笑着说:"你本来长得美嘛!反正她说你漂亮,我听到心里直乐。"青惜香好久未听到影兄开玩笑了,就加重语气说:"她敢说我丑,小心扇她耳光。"影子开心地说:"你才不下手打她呢!她是说你标致漂亮啊!" 两人今天见面,心照不宣交了朋友。其实各人都明白,两人已分生一年多了,这样的年华,不会没有故事?青惜香从桑竹英那儿,略知影子近况,一句话,没有女朋友。可是,影子并不知道青惜香有否男朋友?揣测在大雅兴许有男友,譬如陶石强,只是未结婚而已。由于青惜香的调动,情况起了变化。再说,她来西京半年有余了,像她那样让男子羡慕的美女,没有捷足先登的人才怪?影子疑虑的依据是:为什么到了西京不到艺大联系?不过,话又说回来,无论她在大雅有男朋友也罢,或者在西京有捷足先登者也罢;她都谢绝了他们,而最终仍然选定影子,才托桑竹英在艺大进行了戏剧性兄妹相会。其实影子本人在和青惜香谈崩后,也三三、两两谈过几个女朋友,只是都不及青惜香,而被否定了。所以说:大哥莫说二哥,两人的故事一样多!算扯平了。今天的戏剧性约会,有从头越的意义。影子要抓住这个机会,决不让青惜香溜掉。这样各想各的心病,也甭是办法。青惜香首先打破沉默问道:"影兄,你工作两年多了,还未找到满意的女朋友吗?"答:"在工作团每天忙于工作,接到你已与他人订婚后,难过极了;灰心意懒的,无心思去认识别的女友。认识的女子好几个,我看得起的,兴许人家看不起我。有一个对我较热情,也试着谈上了,可能还想着你的缘故,只要一看到她,越看越像长辈。我干脆来了个快刀斩乱麻,分手了。" 青惜香意识到,该谈她的事了;就避开难言之隐,以投石问路的方式说:"影兄,你如果想安家的话,我在厂里认识很多小姐妹,给你介绍一个,决不是长辈,而是如花似玉、活泼能干的晚辈女孩好不好?"影子鼓足勇气说:"香妹,我们经过那么多周折,好不容易走到一起了,这是缘分啊!除了你,就是天仙,我都不喜欢;你能接受我吗?"青惜香顾虑重重地说:"甭是我不答应你,是我家历史复杂,我不情愿连累你;你还不明白吗?"影子说:"你家的情况我了解;我只在乎你,你就答应我吧!"青惜香委婉地答:"今天这种形式的会见,是有说服力的答应。影哥,你放心吧!你的香妹不会再跑掉了;现在我要回厂上班,以后再谈吧!"影子很不情愿就送她上车……
  好事多磨,两位有情人,好不容易走到一起,发展也还默契。可是,史无前例的文革运动,在全国上下,像发生大地震一样,惊天动地,崩山塌海,把整个历史翻了个转,震得人心惶惶:人与人之间,变得面目全非。不说老红军靠边站,就是教授也被似为牛鬼蛇神,戴着高帽游街。学生丢掉书本,冲向社会造反去了。整座艺大像其他大学一样,都搞乱了。就是影子保护档案,也被扣上保皇派帽子站高台。四大成了时兴的潮流…青惜香的工厂,要抓革命促生产。可是,由于大串联,学生冲进工厂,把工厂也搞得半停厂,兵工厂不仅动枪,而且还使用打飞机的二连炮!群众意见不合,分成派别,文斗变成武斗。学校、工厂筑起工事,开起战来。到处听到枪声。地方政府已瘫痪!老百姓只好龟缩家中。影子坚信,党中央还在,军队未乱,什么都不怕,反而平静了。只是逍遥派不逍遥,可以说日子难熬!有度日如年的感受;在无可奈何的时光中,望着静悄悄的空学校发愣。正在百般无赖之时,他面前站着一位恬静的、安详的、微笑的、和颜悦色的姑娘。影子顿时觉得阳光灿烂起来,"香妹,你怎么来了,不怕飞弹打着你?"答:"飞弹不可怕,怕的是这样闹下去,没完没了,怎样才能收场啊!我厂的小姐妹在学生鼓动下,也冲出厂闹革命去了,我借上街看大字报,偷偷来看你。我不同意这种搞法!工人不生产,那来钱发工资?无钱买吃的,肚子饿了喝西北风去!" 影子忙着泡茶,拿出糖果款待。青惜香说:"我看你还幽闲,心安理得坐着想心事,你在想谁?"在这种形势下,影子有甭一般的寂寞,青惜香来了,像有了救星,就调侃地答:"我在想你呀!"青惜香一怔,无论他说的是真是假,能亲耳听到影哥说想她!弥补了不少失落感。不过,仍要试探他是否真心?又问:"影哥,我给你找的女朋友,已有着落;下次带来你瞧瞧,你喜欢的话,也了却我一番心事。"影子想:她为什么要带女子来?是何用意?试探我对她爱不爱?反正凭她怎样试探!我只爱她。就让她带来的女子做配相,免得她老提谈给自己所爱的人介绍女人,为了满足她使用的心计。因此,将计就计,以无所谓的口气说:"香妹,我爱的是你!何必要费神再带一位来?不过,你喜欢带来,我看看也行。"青惜香见影子同意她带来,心里有说不出的滋味;看来天下男人,都是端在碗里,看到锅里,甭会只爱个把女人哩!影哥啊!你口口声声喜欢我一人,为什么同意我带另一个来哟?当然,自己已将话说出口,是难收回的。如果影哥喜欢带来的女子,就让他去吧!反正我不嫁人,仍把他当哥哥,看他怎样对待我?
  青惜香真带来一位摩登小姐,论个头和青惜香差不多,论人品、相貌无可挑剔,举止大方、文静,如果要代替青惜香的位置,影子十二个甭愿意。除了在礼节上应酬一下外,在其他方面,只能让她闲着。影子连人家的名字也懒得打听,虽然介绍了,其实未听清,就大大列列避开人家,却和青惜香说说笑笑。青惜香怕影子未听清人家的名字,再次介绍道:"影哥,她是施可佳,和她聊聊吧!"影子看都不看人家一眼,只苦笑了一下,递本画册给她,当陌生人对待。青惜香见状,一反常态,不顾施可佳在场,却坦然自如和影子逗趣玩笑。他们三人一起玩、一起进餐;在旁人眼里,看得出是一对情人,加上一个第三者。在临别时,施可佳对影子说:她隔天来艺大摄影部取相片。到了那一天,青惜香却先来了,她心安理得,和影子形影不离。玩耍多一阵,施可佳才姗姗来迟。施卿本想借取相片的机会,与影子单独谈谈;可是青惜香却捷足先登了。弄得施可佳很尴尬!不过,女娃子应有的自尊心,起到自主作用。只好难为情地说:"你们玩吧!我去取相片。"施可佳本想引起影子注意,能跟着她去,才有交谈的机会;影子亚根没有去。失望的施可佳,甭知那儿去了?反正取相片后,未回到影子处。青惜香完全放心了,就趁机讲了自己的想法。当然甭是露骨直说,而是讲的她身边,发生的故事:"我厂青年女医生,给运输科男帅哥,介绍印染车间女娇妹耍朋友;两人见面后都认可了。可是,后来有一天,女娇妹发现女医生正和男帅哥亲热接吻;女娇妹直问男帅哥,你为什么去吻她?男答:我就是喜欢介绍人。女娇妹又去问介绍人?女医生答:真是对不起,我肚中已有他播的种了。"影子听了这则故事,才知道青惜香真正的用心。是她用心计在鼓励影子,放心大胆地去爱已属自己的香妹妹。青惜香不好意思地说:"影哥,别人见你和介绍人打得火热,不怕别人笑话吗?"影子笑着答:"我本来就喜欢介绍人,和介绍人谈恋爱,既免去尴尬,又不会断后。"青惜香举手要打影子,并说:"你坏!你坏!"影子趁势抱住青惜香。她从他怀中下滑脱身,很快直起身来,讲述了她在大雅发生的故事。
  青惜香说:"影哥,我们从前的友谊,永远不会忘。我在大雅等你,是甜也是苦;当得知你不去大雅后,难过极了!自抱自弃,不能自拔。以为你不到大雅,肯定有了新女友;大有被抛弃的自卑感。正处在自暴自弃、不能主宰自己的时候,单位工会主席,她对我备加关心和感化,又唤醒我重新认识男朋友的欲望。她见火候已到,就将她表弟引荐于我;她表弟不是别人,是故乡同学陶石强。当时还认为是缘分,在喜庆声中订了婚。如果陶石强忠于爱情,对部队外调的不实材料,能冷静对待,也许我与他已结婚了。可恨他在没了结我与他的婚约,又另外与别的女子盲目订婚;还企图强暴那女子,他反被那女子夺了一刀,留下终身伤痕。为此,我在爱情生活中又受重挫,陷入再甭求偶的绝境。正在这时,贾伯伯提议大雅对调西京之事,居然实现了。到西京后,想立即见你,又不敢见你,怕你已安家或者有了新女友;深怕我的出现,打乱你的生活,造成新的悲剧。唯一决心是抱独身主义!搞好工作,站稳脚跟。也有人向我求偶,我借口有男友,才避免了无任何纠葛;心中只想着影哥。现在戏剧性见面后,我发现你谨小慎微,估计你怕九龙湖故事重演,才给你引来施可佳。促成你下决心选择我或她?你真喜欢她的话,我认了。看来你对我一如既往的等待,在众多女子中选中我,我只好认定你了。"听完香妹妹的故事,影子更加珍惜来之不易的,影香良缘的完美结果。
  影子趁学生大串联尚未返校之际,多抽出时间陪伴青惜香,一则弥补过去在情感上的亏欠;二则可多倾注一些新感情。可以说这段时间,影、青二人是名副其实的形影不离了。影子的上司黑灿然,见下级身边来了个美妙女子,就通知总务部分间屋子给影子,搬出办公楼,去到教职工宿舍。使青惜香来往也方便;影子原住的值班室,仍然留住使用。这样,青惜香晚上就有单独住宿的地方了,免去天天去来跑工厂。影子和青惜香两人在一起,有的是玩的、谈的,凡是感兴趣的内容,都选些摆给对方听。分不清谁是主角,不过,影子的话最多。他为了使青惜香多了解自己,把在工作团碰到的、自个经历的、甚至遇到的趣事、艳事,都绘声绘色讲给青惜香听。听这些现实生活中,有感情色彩的故事,比看小说强若干倍。尤其讲到影子与童化媚,初涉爱河正嘴对嘴,准备亲吻领略初恋的关键时刻,突然紧紧关闭的窗户被打开了,惊慌失措的两男女说有好狼狈就有好狼狈。推窗人是影子到艺大后,结交的好友山里毛,他也是童化媚在工作团就认识的画家。讲的人是亲身经历的重诉,听的人反而目瞪口呆。如果听的人不是青惜香,而是别的听众,听到这样的精彩部分,会捧腹大笑。而青惜香则不然,对画家的恶作剧,非常反感。她感到被恶作剧惊骇的甭是影、童二人,而是影、青两人。高等学府出现这种玩笑,简直不可思义。这个画家不是道德意思淡薄,就是修养太差。甭该做惊散鸳鸯的事。影子忙解释说:"这位画家是位青年,无坏心眼,只顾开玩笑,未掌握好分寸;由于他性格活泼,为人处事活便,也很风趣,与我相处很好。他现在带着女友南子丹,正在全国风景区串联去了。此人曾对你连说两个高级!你当时心不在焉,可能没注意。"青惜香说:"还有印象,你叫他在车站等你。"影子还讲了帮助童化媚洗头,被粗心动作,打湿了她的前襟,在用干毛巾擦拭时,不知不觉擦开了前襟,白滋之挨了童化媚一耳光。影子以幸运的口气说:"其实挨这一耳光值得,否则,影、童结合,其后代无馍吃;因平扳的胸脯已男性化了,无储蓄粮食的仓库。" 听者又惊奇地望着他,求解释?影子说:"后代缺奶吃,无乳房。"青惜香啊了一声。正因为如此,童化媚到处告发影子,说看了她的禁区。被影子的同学听到后,还谴责影子下着,不该看人家下面的禁区。下与上有本质的不同!一字之差,使影子受了莫大的委屈。已对像长辈的童化媚,产生不悦的影子,加上闲言秽语,就决心断了和童化媚的关系。其实恋人在接触中,只要甭越轨!而把亲热举动告之众人,闹得满城风雨,是最不理智的作法。青惜香听了这则故事,对影哥有了进一步了解;说明影子对人忠厚,托付终身是可以信赖的。庆幸自己走那么多弯路,弯去弯来,最终弯到影子身边来了。
  青惜香回厂上班去了,影子在死水一潭的学校,也感到苦闷、滑味,就邀约几位情投意合者,走出学校,去领受时髦的串联活动,看能否找到对办学,启发学生找到最佳借鉴?有时也碰上政大的同学,都避开谈派性论观点,却彼此鼓励,时局无论怎样变?自己本色不能变。无意之中碰到了跳伞塔的陶化媛,她已是当妈妈的人了;她趁休闲安家,生了个乖女儿;受生活的磨练,无当年的风采了;可能过得不顺心,只在街上应酬了一下,连客套话未说完,就告辞拜拜了。话说回来,整天在文攻武卫中生活,顾不上探亲访友了。说起访友,想起了青惜香母校的故乡学友,何不趁串联,将青惜香回西京的消息告诉她。经过一番打听,在家属区找到了盛美慧,她混得不错,几年未见,人虽然未大变!但是,居然分到了两室加厨房的屋子。刚走进厅室,见到了初、高中同学闵志山;七年未见面,现在正和盛美慧处在热恋之中。当他得知影子是专程看望盛美慧后,以为碰上了第三者、情敌;脸色聚变,醋意顿升。因他在大雅大学毕业,最近才调入西京光明中学任教。难免甭担心影子是近水楼台先得月,怀疑与盛美慧有那么一手?影子见他有不快之色,而盛美慧又有口难言,只递眼色示意影子注意闵志山。客人从惊愕中意识到,自己的出现,比不受欢迎还严重!准男主人铁青着脸,坐在一旁生闷气;女主人手足无措,不知怎么办?这样的僵局,谁也甭好申明和解释。影子毕竟心中无鬼,还算聪明看出了苗头,并突然想到了救星:摸出贴身的青惜香的像片,喜形于色地说:"你两位快来看,我的女朋友怎么样?"闵志山和盛美慧都拢去观看,同时惊诧地说:"青惜香!"闵志山如释重负地说:"想不到你老兄,将当年的校花青惜香都搞到了手;可惜她在大雅,你俩也难相聚啊!"影子说:"她早调入西京纺织印染厂了,前段时间一直住在我处。"盛美慧揭开闵志山的短说:"怪不得你在大雅天天去追她,她却稳起,直到吃了闭门羹才罢休。原来她心中早有影子了。"闵志山难为情地说:"同学之间闹着玩,我喜欢她,她并未瞧起我,本属自然嘛!"盛美慧仍不放过说:"青惜香读书时就和影子好上了,那年影子来看她,我们故乡同学合影。影子坐在我与青惜香中间,我怎样解释,他都不相信!今天该相信了吧!" 影子才知道闵志山吃醋,是有前因的。就进一步解释:"我和青惜香是青梅竹马,她分到大雅后,我原本想去大雅未果;才托人帮忙,将青惜香调来西京;今后再设法将她调入我校。" 闵志山友好地问:"你们好久结婚?不要忘了请我们吃糖啊!"影子说:"时局太乱!等安定了再说。"盛美慧像有了救兵说:"他一天到晚都扭着我结婚,耳朵快磨破了。还是向你们学习好。"影子说:"你们有房子,该结婚了,免得闵志山担心到手的鸟儿飞了。"
  事后,影子对青惜香说起闵、盛的事。青惜香说:"也许有人告诉闵志山,你好几次不是找过盛美慧吗?"影子说:"原因是相片引起,你该记得你读中专时,我去看你,故乡同学留影纪念。我坐在盛美慧和你中间,闵志山看到盛美慧和我挨着坐,故醋性大发。" "当然记得,相片还在嘛!不过,这种误会越少越好,最好没有。" 影子像似醒悟了,"你说得对,把精力用于有效活动,免去探亲访友惹出是非。"青惜香说:"正常的交往还是需要的,不要顾此失彼嘛!闵志山在大雅读书时,是追过我;当时我心中有你,何况我知道他和盛美慧的关系,我当然不会理他。"由于影子在人际关系往来上吃过苦头,就是对青惜香也不能太随便。无论频繁交往或者开玩笑,也能做到甭动手动脚,防止造成她产生甭必要的烦恼。使青惜香享受到,无与伦比的轻松感和安全感。就是有时玩得忘了时间,无法返厂,也能心安理得地住在,影子的卧室里;影子还往往提醒青惜香插好门,他自己去值班室睡觉。其实在现实生活中,青年男女谈恋爱,在条件不具备的情况下,还悄悄偷吃禁果呢!只要做到甭现原形,大家心照不宣吧了。按影子和青惜香两人的条件,都有工作,有住房,又无任何人管他们,就是住在一起,也自然平常。影子明白,青惜香不同于其他女子,很在乎自己的为人准则,在及其艰难的环境压抑下,表示决不能破罐子破甩!何况她不属于破罐子之列。只是比喻有决心罢了!所以影子视她为圣女、玉观音。要想得到她,必须百倍的尊重她、保护她。影子牢记初恋时的教训!也摈弃小说中描写求爱的缠绵行为!现实中的淑女,不同于小说中的人物。如果仿效去做是要吃亏的!正如第一次开口向她表白,只仅仅说了"我爱你"就将她吓得脸色煞白。其实,那是真诚的爱,事实上那样的真诚,却变成了多年的诚惶诚恐,造成自责到如今。如果不相信的话?为什么两人,在已经经过无数次周折,能甭同反响地相逢后,并未直接投入到爱情的怀抱,还要另外介绍一个美女来试探呢?说明两个字,谨慎。青惜香在谨慎什么呢?是否对影哥的想法还未掏完,对影哥的为人还没马实在。好!就将自己仅保留的一件事说了出来:
  这件事发生在影子与童化媚解除恋爱关系之后,山里毛出于关心好友,就带着影子去颇有名气的敬教授家中串门。青年教师登教授的门是艺大传统。可是这位敬教授,真称得上是人老心不老,他很在乎年轻时的作为,也挺关心青年人;最喜欢青年人去拜访他。他知道青年登门目的有二:一是欣赏他的杰作;二是认识他的千金。他真诚待客,将多年积存、收藏的佳作,抱了出来。让山里毛和影子,一幅幅地观赏,使两位青年大饱了眼福!一股作气看了三个钟头。已到了吃午饭的时候,敬教授夫人已备了丰盛午餐,高矮留二位客人吃饭。影子看那种架势,是否山里毛先有透露;因为席间除了教授夫妇外,还另有一位如花似玉的女儿。敬教授边吃饭边对他女儿介绍:影子是政大毕业的高材生,调来艺大已两年有余。饭后,影子出于礼貌,与敬小姐攀谈起来。都是青春年华交谈很投缘;她在文艺界工作,平时回家时间尚少,文革中的节目,篇篇一律,只能按指示办,甭要自出心裁。因此,她很仰慕搞政治的影子,有自己做主的权利,很愿意继续深交。影子见人家知书达理,又是文艺界人士,也有心进一步认识。加上牵线人山里毛带感染力的吹捧,运用他的三寸不烂之舌,把两位探求者说得天花乱坠,难免不处于美妙的设想之中。这本是一宗好事,不知是谁将此事,告诉给严五龙总左书记,他对影子严厉斥责:"敬教授乃牛鬼蛇神,一个搞政工的干部,怎么能与封资修的家庭攀亲呢?幸亏我发现得早,否则,陷进去了,不能自拔,赶快刹车吧!"影子对敬小姐却实不了解,对搞文艺的,本来就有一种高深莫测的感觉!加上严左的诈唬,影子虽然想不通,但是,再不敢贸然去敬教授家串门了;当然初次接触,还谈不上忍痛割爱,只是甭与敬小姐联系罢了。
  影子讲述不愉快的事,是想让青惜香了解他的为人,那知青惜香听后,却使她黯然失色。自己与陶石强的婚姻,就是组织干预才分手的。尽管后来澄清了,但是造成了悲剧。如果现在还与影子继续维持下去,他了解自己的家庭,他当然不在乎;可是,艺大组织已干涉过影子的婚姻,同样也会出面干涉自己和影子的婚姻的。万一艺大组织派去调查的人,又遇到那位搬弄是非的人介绍情况,到了申请结婚的时候,艺大组织不同意,仍然是竹篮打水一扬空,岂非照样会发生悲剧吗?青惜香没有多说什么,就告辞回厂去了。这一走,真的走了。影子还以为厂里生产忙,没时间来艺大!可是,不对呀?很长时间未见她的面,影子感到茫然。就去厂里找她;她躲着不见他!影子就赖在青惜香宿舍,坐在寝室床上死等,她干脆不回宿舍。那知寝室内还住有其他女工,因为上下班要回寝室换衣服。寝室里坐着个青年男子不离室,惹恼怒了其中一个女工,她大骂影子不地道。"你一个男子八叉的,赖在女工寝室干什么?是不是想看那个?我脱裤子了,想看!来看吧?"羞辱得影子无地自容,赶快起身逃走!可是,想走没那么容易,门边站的把门将军女保安,误把影子当成贪花郎不准离开!有人告诉青惜香,"你影哥被人家羞辱了!"青惜香听后,比自己被羞辱还难受,看来躲也躲不下去了。影子遭殃,是因自己惹的祸!还得自己出面去收场。她对那位骂街的女工说:"你有什么气,尽管冲我来,那怕骂我、打我,我都不计较;他是我的客人,我会招呼他走晒!"影子这时局促不安!被无辜误成贪花郎,想钻地无缝,想出门不能。由于青惜香站出来说了话,女工姐妹们也偃旗息鼓了。影子甭好再纠缠青惜香,红着眼睛狠狠盯了她两眼!赌气走了。青惜香追出挽留,已不见他的人影。她只能在心里说:"影哥,甭要怪我啊!我怕你们严五龙书记,是他主宰我们的命运哟!"俗话说:一遭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只能忍气吞声,长痛不如短痛啊!青惜香回到寝室放声大哭!引起众姐妹,齐声谴责那位骂人的女工。"谁没有哥哥、弟弟?谁没有男人?要换衣服,在蚊帐内照样换嘛!""其实可以喊他回避一下嘛!""上次我的寝室坐着一位男人,我到隔壁同样换了衣服。""惜香妹子,不必生气了,请天假去看他一下就解决了。""我们的厂看起不错,连会客室都没有?""有个会客室只屁股那样大,不够当官的接客人。"骂人女工见青惜香还在哭,就道歉说:"妹子,请原谅我,我当时尿憋得慌,情急之下,才说出了想看那个,来看吧!这般羞辱他的话。"在场的人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影子回到学校,实在想不通,就去找他的上司黑主任,把满肚子苦水全抖了出来。黑主任安慰影子说:"按你所说,你女朋友小青的家庭和我爱人的家庭差不多。你去给小青说,不要背包袱;家庭有点问题,与结婚没什么关系的,组织调查有我咧!我现在是管组织的。原来的严五龙是左左派,已跟着学生造反去了,总支书记他当不成了!你们结婚的事,就找找好了。"影子有了尚方宝剑,又去工厂找青惜香。这次青惜香吸取了上次的教训,不再回避影子了;怕把他逼火了,跑到女工宿舍去现洋相。只是在心中扎付自己,任凭他怎样烧香拜佛,反正不答应亲事。既然影子来了,见见面没什么关系。见面后,影子将黑主任谈话意思,学说了一遍。尚方宝剑毕竟起了作用,闷在青惜香心中的死结,总算解开了。她想:艺大组织比部队组织在结婚要求上,可能有所不同?在政策上可能放得宽些吧!如果学校同意的话,和影子生活在一起,是终身有靠的。从此以后,青惜香又照常到艺大去玩,影子的心态也平稳了。
  有一天,董真实碰到影子就问:"影子老弟,小青对你还好吧?她是一位可爱的姑娘啊!"影子答:"我们相处很好,谢谢你关心。"董真实甭愧是介绍人,他不离本行,又进一步说:"光耍朋友不实际,该结婚了啊!"影子担心地说:"还早得很,结婚还未达到那一步。"董真实语重心长地说:"影子老弟,不是我说你,你真是书呆子。你是男子汉嘛!你不主动?难道要女娃子主动?譬如你要多关心她!什么女儿家的切身事呀!不好启齿的生理反映呀!出至你的口,她更会靠近你:到必要时,你还可以和她比高嘛!这是你得到她的有效办法。" 影子的确是地道的书呆子,董真实明明出的嗖主意,还要打破沙锅问到底:"比高是什么意思?"答:"我说你笨就真笨!连干那个都不知道?是用不着教的呀!"影子做其他事,称得上灵醒,涉及男女之间的事,是否有些愚?但是,不至于愚蠢到什么都要问。本来是董真实一席玩笑话,影子却当成经验之谈,还潜移默化在脑海中。
  三、四月是春暖花开的季节,也是青年谈情说爱的好时光,在一个春光明媚的晚上,影子和青惜香散步到江边。他俩坐在大鹅卵石上赏月,边说话边甩小鹅卵石玩;打得沙滩上的鹅卵石咯哩咕噜地响,很像一曲优美的天然乐章。当影子低头捡鹅卵石刚抬起头,恰巧看见青惜香,安然端坐在月光下的侧影;她胸前的两尊玉峰正投进他眼里。他在心里说,真美!造物主在塑造女人时,动了多少脑筋啊!把后代的粮仓修建在整个人的黄金部位,既耀眼又保险。也在这时他连想到童化媚的平板胸,压根未给后代准备粮仓,也无突起的玉峰。青惜香发现影子傻凿凿看她的胸部,恬不为怪地说:"你看什么?"影子老老实实地说:"我看你挺美的胸部,想起了有的女人不给后代准备粮仓。"青惜香初听到女入胸部是粮仓之说,反觉得影哥说话幽默,笑嘻嘻接着说:"兴许她准备的粮仓不在峰里,而在平原。"影子认真地说:"我那天在阅览室翻杂志,偶尔看到生理卫生那篇,说成熟女子,不仅有美丽的两座玉峰,而且每月都要庆祝一次。"香妹,你是不是每月也庆祝一次?"青惜香忍住笑说:"这有啥子不好说的嘛!故意换花样说,就是直说也不羞人!凡正常女子每二十八天来潮一次,通常爱说一月左右。影子抢白说:"来潮和庆祝是一样的嘛!反正见红有喜。"青惜香并不争论,就坦率地说:"我可没那么准!有时要超过十天;有时不到时间就来了。所以引起腹痛。"影子担心地说:"香妹,可不要大意啊!还是找医生开点能调理的药,免得越拖越痛苦。"这虽然是无意的聊天,却引起青惜香的注意。长起这么大,还没和任何人谈起此类话;由于很小就离开母亲,得不到母亲的关心;那些能说知心话的小姐妹,也不正南齐北,学些生理卫生常识,只喜欢说一些漫无边际的俗哩俗气的刺激话。影子是男人,反而学起这方面的知识来,真叫人感动。其实自己也偶尔看过这些知识,总怕别人看到难为情,故未深究。到是影哥提醒去看医生;能正常生活为好。从异性角度的关心,好像又和影子靠近了一步。
  欢乐与悲伤、愉快与痛苦,好像总是伴随在一起似的。青惜香的欢乐和愉快,没过上多久,却遇到了痛苦和悲伤。她接到贾器一封信,说贾勿仁被造反派,当间谍分子抓起来了,关进牛棚许多天了。只有贾器和龚加田轮流给他送饭。一个老革命,为了国家安危,不惜失掉妻子,长期和儿子分离的好干部,受到不堪设想的待遇。他干的工作只有国家知道!为什么被造反派当成敌人对待。文革中被造反派,随便扣上反革命、牛鬼蛇神的帽子,一般人认为是无足奇的。可是青惜香本是来惊弓之鸟,她被乱打棍子、乱扣帽子,整怕了的人。因此,她接到贾器的信后,非同小可。自己好容易甩掉背父亲的包袱,又要背贾伯伯的所谓间谍的包袱。青惜香最痛心的事,这下和影子的婚姻,算彻底完了。她想:艺大组织不会同意,我这种家庭历史复杂的人和影子结婚的。自己要有自知之明,不要使影子的前途受到影响。就忍辱负重、痛下决心,自觉隐退,不与影子见面。已发展到这样瓜熟蒂落的程度,想不见面是不可能的;影子几天不见青惜香的面,像失魂落魄一样,做事总是丢三拉四,老走神。黑主任这段时间和影子在共同守档案,见影子魂不守舍,问道:"影子,你是不是和小青吵架了?没见她来,你在气恼是不是?"影子毫不隐瞒地说:"没有吵架!主要是她背了思想包袱,她怕连累我,才不愿意见我。"问:"她背什么包袱?"答:"他父亲的老朋友,是搞国家安全部工作的。被红卫兵扣上间谍帽子,被关进了牛棚,所以她怕影响自己的婚姻。" 黑主任明白地说:"父亲的朋友有了什么问题,不关她的事。又不是直系亲属?何况搞国家安全工作的,谁敢定他是间谍?这件事由我负责,给她澄清就行了。快去找她解除顾虑,甩掉包袱!干脆你们结婚吧。" 影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找到青惜香,左说右说她仍不放心;不管影子说齐天、道齐地,她始终不松口嫁给他。而且赌气要离开影子,借口工作忙,抛下影子自己走了。
  影子彻底失望了,看来青惜香是动真格的了,影子想挽回是难上加难了。就自暴自弃冷静下来,反正不包希望了。影子意识到,青惜香遇到的麻烦,可能比背家庭包袱还要大!不然她会下那么大的决心,与多次受周折的恋人告别;和她值得信赖的影子断绝关系,是非常痛心的事实。就是心不冷却也无可奈何。好在这段时间工作很忙,学生也陆续返校了,要抓好复课闹革命的准备工作。黑灿然主任在工作之余,仍然关心他的下属,以命令的口气说:"影子呀!无论如何都要多关心小青。她现在的思想,不下于你那样痛苦!肯定风言风语,对她的压力很大;我仍然希望你俩快结婚,免得你两个受到莫名其妙的、思想斗争的折磨。" 影子又专程去找青惜香,把好话说尽,苦心劝慰她回心转意;青惜香死个舅子、整死人都不愿意嫁给他。还用她外公问题更严重,来搪塞想让影子死心。可是,影子却说:"我甭是与你外公结婚!而是要和你结婚。"影子也铁了心,顾不着脸面了,硬死缠住青惜香不放。她要上班,就在车间门口守着;她下班了,就跟着到宿舍…青惜香要对付一个死心踏地的汉子,确实费了不少功夫。本来接二连三受家庭打击的青惜香,无什么想头了,破罐子破甩的思想又抬头,像这样千里才能挑一个的贤淑女子,想嫁个有钱有势的男人,是非常容易的事。可是,她潜意识里有个追求,非影子不嫁。既然黑主任代表组织同意她和影子结婚,何尝不可再趁机,最后考验一下未来的丈夫呢!让他多作些思想斗争,把爱她的思想打牢固些,越牢固今后越幸福。所以故意不理影子,使他处于旁皇徘徊之中……
  影子感到恐慌,在后龙初恋时失掉她,因年轻缺识别、判断和控制力,错把青惜香的正常失态,理解成是拒绝求爱,反造成她内疚多年;影子却赌气长时期,不再向她表示爱意;可是,现在不同了,俩都成年有素了!无论感性和理性,都将对方视为自己的终身伴侣,仅管因为家庭有点小小政历问题,就断送两厢情愿的爱情,随便怎样解释都说不过去。没有理由拒对方于千里之外。影子有好几天没去工厂了,趁雨过天晴,动身去找青惜香,刚跨出宿舍门,她却迎面来了。影子喜出望外,忙着开门安座泡茶!像迎接贵宾。青惜香不声不响,宁静的面容,显得很沉着的样子。请看坐就落座,请用茶就喝茶;原本喜闻乐见的青惜香,完全成了另一副模样。不过,总印象是忧怨而恬静。影子感到莫抓拿,说点什么话才好呢?该说的已重复好几遍了。随便怎样周旋、怎样寻问,她都甭答腔。影子干脆也不吭声,端把椅子,坐在青惜香对面;两眼盯着她,她也无语盯着他。他俩就这样面对面的、不声不响的互相盯着。盯着!盯着!都突然纵身投向对方的怀抱。各自的眼泪像线串着的干露珍珠,前颗连着后颗不断从眼角涌了出来,都顺着面颊往下掉。两个泪人儿相持了几分钟!青惜香像受了多大委曲那样,在亲人怀里尽情哭出声来。影子为了安慰香妹,就用嘴舔着青惜香的眼泪;舔着!舔着!她慢慢安静了,只是无声的抽泣。影子在她脸上,任其舔着!这时青惜香似乎软绵绵的依畏在影子身上。影子用舔泪珠的嘴唇去触及青惜香的嘴唇,刚刚才接触,像有很大吸力一样,两唇吸得很紧,也同时抱得很紧,完全成了一体了,这时想分开他们,是万不可能的。他们完全忘记是坐在地上,互相抱着吻着!可以说吻得喘不过气来。两人很自然地闭着眼睛到张开眼,影子还用手边拍青惜香的背,边喃喃地说:"香妹,爱妹妹,我个人的爱妹妹。"这种场面,当然是影子站上风,他有的是精力,吮吸眼泪他不累,还去吻青惜香的头发、额头、眼睛、他喜欢那里就吻那里;她闭着眼睛,静静的让他吻过够。这时,她身上又散发出一种只有影子才嗅得懂的香味。伴随这种香味,使他又发出不可抗拒的力量,忘乎所以的狂吻青惜香,他俩如痴如醉的吻着,喊了二十多年的哥哥、妹妹,心中的爱,都暴发在吻中。互相吮吸对方的情感,像醇汁一样浸入对方的肺腑,把所有的爱都倾注到对方的脑海里记忆中。甜蜜的爱,使两人的脸,都变得红润英俊配美丽。当两人欣赏对方时,又再来反复亲一次!好像这样的爱,能使两人放心、满意,完全变成了一个整体的依恋难舍的同体人了。
  通过唇津相融,一切误会、烦恼、担心都如释重负;感到特别轻松,心情白滋之的甜蜜。看到什么都顺眼了!做起事来也顺畅了。连大街上高声喇叭吼着的"杀!杀!杀!文攻武卫!"的声音,也没那么刺耳难听了。凡碰到熟人,也会带着微笑首先打招呼。他俩在校园内散步更有意思,很平常的闲庭信步,在愉快者的脚下,也会走出不平常的乐章出来。请看青惜香,她走着走着,会利用简单的方步,变出花样来!她将挨近影子那支脚站定,而用另一支脚从后面,像黄牛弹掘子那样,向影子猛踢一脚。没提防的他,被踢得扑爬跟斗,差点倒下!她却哈哈大笑。气得影子想发火,又发不起来。真正的恋爱生活,心中都有对方和想着对方。当青惜香去上下班,影子总是接送;有公共汽车不乘,愿意走路,边走边谈,有谈不完的趣事,从不叫累。走饿了,进小面馆或者小餐馆,吃上一碗小面或者一盆汤两盘菜。影子不善于做这些支人待客的应酬事,总是青惜香点菜付钱。吃饱后就信步去到他们爱去的地方;而且按他俩的习惯爱好,玩着永不枯燥的游戏,直到该休息、该睡觉的时候。按他俩的具体情况,已恋爱得相当成熟了,完全可以住在一块了。可是,习俗和传统道德,不允许他俩越瑶池半步,更不敢偷吃禁果。话又说回来,恋爱中的年轻人,搂过了,抱过了,互相还吮吸过唇津了;但是,还想探索另一半更深奥的结婚秘密,又不便直接问对方。聪明的男女不好启齿谈自己,就谈别人。青惜香生活在工厂,青年男女多,发生情不自禁的事例也多。譬如恋爱中,无法遮掩的是女子的肚子!无论怎样注意,到一定的时候,不准突的地方,会自然突起来!多数是忙碌马虎结婚掩盖过去。这种先孕后结婚的现象,多数能在众人谅解下生活,少数仍遭舆论谴责。无论怎样谴责和处罚,偷吃禁果的事,还是累见不鲜,累禁不止。有条件的一般少露馅;没条件的可惨了。往往潜伏郊区树林里、菜地里、沙滩窝里,在想躲又躲不住的青纱帐中做露水鸳鸯。尽管偷偷摸摸,仍然被爱管闲事的人抓住。凡被扭送的,后果可想而知!单位好的,通报批评,单位严的,开除以儆效尤。也奇怪?压力再大,那些痴男怨女,在单身宿舍,在集体宿舍,还是不断干着试婚的勾当。影子问:"先结婚不好吗?为什么要偷着试婚?"青惜香说:"你有所不知?结婚前需检查!与其医生看,不如所爱的人看!何况谁有问题,试婚能发现。譬如石女呀!假男呀!"问:发现有问题怎么办?"答:"找医生呗!有了病找医生才是天经地义的事啊!"影子听着!听着!脑海中也冒出试一下,才想起董真实比高论调的念头。就趁机反问:"那些试婚受孕怎么办?"答:"很简单,结婚嘛!"影子一怔,更燃起比高的欲望。
  说实话,影子和青惜香是到了结婚的年龄了。由于影子想到比高,就遮遮掩掩、羞羞答答,向青惜香提出结婚!青惜香果断地答:"忙什么?休想!"影子再不敢提结婚的事了。不过,更依顺青惜香了;无论做什么事,都想着让她高兴。当然谈得最多的话题,是闲聊两人世界中的天方夜潭;除此而外,也有嬉戏敲打抓绕的时候。这种接触有时会失去分寸,譬如楼抱亲昵会忘乎所以。影子住的宿舍教职工本来不多,大多外出串联或探亲去了,整幢宿舍几乎只影子一人,青惜香来了,也只不过是二人世界而已。有一天气温闷热,他俩在宿舍玩笑、打闹,弄得汗流浃背、脸红精涨;影子干脆脱掉衬衣,只剩下背心。这下可让青惜香钻了空子,可以随心所欲在影子身上抓痒,使影子无法招架。在情急之下,只好用力抱着青惜香在寝室中央打转。大约转了十来圈,见青惜香昏迷糊糊只笑不动弹。影子可有了放肆机会!趁她软绵绵之际,边亲边进行了梦幻式的比高…青惜香恢复理智后,并没说什么?。整理衣冠后,不声不响走出宿舍。影子像犯了大错误一样,跟随其后;她去那里他也跟到那里。她像若无其事一样,影子才确信自己所做的一切,没有对青惜香冒天下之大不韪。
  青惜香回厂去了,影子也返回学校,看见空屋,又责备自己动作过分,气走香妹。是凶是吉?由情分命运去决定吧!这种事已折磨得影子,必须调整该怎样对待青惜香了。好在第二天气温又变好了,不仅感到凉爽,而且按月份,才算适度。早餐后,学校无甚特别事,又是逍遥派玩耍的好机会。还是去工厂妥当,可以弥补对青惜香的怠慢!起码不让她感到寂寞。正要动身,青惜香四平八稳的来了。她坐在椅子上,若无其事地翻杂志。影子问:"香妹,吃早饭没有?"她点点头。见她冷若冰霜的脸,好像女法官,要向影子宣布判决一样,影子顿时紧张起来:但见她并没吭声,却伸手从荷包内,摸出一张有文字的条子递交影子。一看!是厂里开给青惜香的结婚证明。影子激动得抱起青惜香,在寝室内跳起交际舞来。口中还"蹦擦叉!蹦擦叉!…!"的念过不停。青惜香先假生气挣脱不跳,终究敌不过影子的热情,也随波逐流跳了起来。青惜香优美的舞姿,使影子高兴万分。跳得差不多了,影子去泡了一杯茶,招呼青惜香休息!他像春风吹拂盛开的香花味那样,车身轻盈地飘走了。影子去到办公室,找黑主任开结婚证明,黑主任心中明白,认真地说:"影子,我马上给你开;你可以不去医院检查,就凭校医开的证明,也可以领取结婚证。"找到校医窦医生,他月月向影子要烟、酒票。没费口舌,就办妥了身体健康的校医院手续。不然去大医院,又要问这问那,耽误功夫不说,还要展示胴体把那话给医生看,好羞刹人啊!。影子拿着两种证明,得意的亮出给青惜香旋耀:意思是说你才一张证明,我可有两张。青惜香不慌不忙,又从荷包内摸出一张。并说:"厂医生是我的好朋友,有什么不开的哟!现在才告诉你,她就是给别人当介绍,又替别人捷足先登的试婚者,将肚皮弄大了的风流人物。" 影子听得惊诧;看了医生证明更惊愕,证明开了很久了,就不解地说:"香妹,你还沉得住气嘛!早先就开了证明,却不拿出来。"青惜香抱怨说:"你来自农村,看见的磨子打转不少晒!无论什么成对的磨子,只有上扇忙,那有下扇忙的道理嘛!"影子像抓到什么把柄又说:"前两天我提出结婚,你还说休想!为什么又开恩了呢?"青惜香嬉戏式说:"你呀!那等得啊!不打开闸门,你算得上护堤英雄。一旦打开,你那顾得上护堤,完全像洪水猛兽,同流合污只顾自己;我单枪匹马,就是骨头累散架,也抵挡不住啊!只好顺流而下了哟!影哥,你说是不是?"影子感叹地说:"香妹啊!你是个才女呀!可惜投错了行业;你如果去搞文学,不赛过李清照才怪。把两性之间难以启齿的事,说得那样诙谐。和你结婚最划算,既能和香妹妹同床共枕,又能和文学戏谑。我太满足了。" 青惜香说"还戏谑呢?真替你作呕!慌里谎张,连门都找不到,不碰得交头烂额,垂头丧气才怪呢!好了。甭说了,反正交给你了,由你去安排吧!"
  影子和青惜香去到银河街道,一个近四十岁的月大娘,给两位相貌般配的粗男细女,安座倒开水,不像传说那样复杂!很热情地架起了雀桥。青惜香和影子在鲜红的结婚证书上签了字,月大娘代表基层政府,祝福他俩幸福美满、白头偕老。其实既没有背领袖语录、又未花多少登记费,每人都领到相同的结婚证。啊!影子和青惜香经过二十多年的、实实在在、婆婆妈妈、恩恩怨怨、说说笑笑、念念叨叨、相帮相助的考验和鼓励下,终于应了:"愿天下有情人皆成眷属",的历代名言,也成了夫妻。在人人自危的年代,老百姓仍然在克服文革未知数的厄运;其实已熬到了快走好运的黎明前!不过大家都抱着求安定、友好、谅解、团结的愿望,办起了轰动艺大的喜事。青惜香的工厂姐妹好办:买三、四十斤水果糖,对众姐妹挨个发喜糖就成了。既不影响生产,也算青惜香是名正言顺结婚了。而影子的学校,也出现了奇迹!在艺大"文攻武卫"的工事大楼旁边,相距五十米左右的单身宿舍,举行了一宗与时代同拍的喜庆事件。无论造反派、逍遥派和群众,都三三、两两去平时很清闲的宿舍,看热闹;十六平方的新房挤满了师生员工。过道、走廊和宿舍沿途,还在人来人往;忙碌了担任招待员的董真实、桑竹英、山里毛和南子丹。他们负责对来去宾客散喜烟喜糖。影子和青惜香在师生员工的欢呼声中,画上了结婚圆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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