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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小说乐天故事其十作者老西米


  第四辑: 童 年 记 事 (中)
  乐天家末位内当家殷乔娜,长时间生病,虽然请了许多医生,仍然未找出病根!最终辞世了。她把全部精力和智慧献给了大家庭!轮到她自己有了小家后,再没有力量去致富了,反而卧病十余年。她给西淡木生了二女四男,除满儿还在吃奶外,其他儿女都基本成人。后两个儿子,是她在病中生育的。按佃户标准,西淡木算得上是殷实户。因此,对殷乔娜的葬礼,不能马虎。棺材早已备好!寿衣由史春莲经手穿上。儿女们的孝衣孝帽,已请裁缝赶制…凡是给殷乔娜点地油灯、挂祭幛、开路、招魂、念停丧经,都有条不紊他地进行着。两个女儿和侄女轮流陪灵哭孝歌;晚上由她的儿子守灵。
  最难忘的一幕,是殷乔娜末胎生的满儿,还不足两岁。当殷氏死后停放在堂屋后,满儿不哭不闹,静悄悄的爬到母亲的怀里安稳地坐着;睁起咕碌碌的眼睛,看着安息长眠的母亲。当西辉花发现满儿时,不忍心把他从母亲的怀中抱走,就找伯娘史春莲想办法。因伯娘生蔓妹不久,奶汁很好蔓妹吃不完,是满儿帮着吃。满儿确实可怜,母亲重病在身,根本无奶吃。全靠伯娘救急!伯娘看见满儿恋娘的情景,很感动!知道满儿饿了,才依偎在母亲怀中。就伸出双手呵护道:"满儿乖乖,是不是肚儿饿了?妈妈在睡觉,甭要影响她!快到伯娘这儿来吃奶奶。"满儿再只细望望、看着妈妈,妈妈仍不说话,是睡觉睡着了,才伸出两小手,到伯娘那儿去。这幅母子离别图,谁见了都感到凄惨…殷乔娜在乐天家中功不可没,理所当然要葬入芭蕉湾祖坟。从天灯湾到芭蕉湾,有一段距离!因此,出殡很早,道士扬幡打卦,杀公鸡祭灵柩,退完煞、放鞭炮,呜锣发引开道出殡。沿途撒买路钱!端灵牌的西辉通,走在前面,八人抬灵柩跟随,亲友在后送葬…葬礼完毕,这位能干的女管家,从此消失了。
  殷乔娜上山一月后,她的大女儿西辉仙婚期已到。本想母亲刚过世,为了行孝推迟婚期。奈何婆家父亲生病,只未婚女婿吉雨生一人,缺人理家。催促非办喜事不可。西淡木没办法!不得不才送亡妻归阴,又要送女儿离开爹娘。至于嫁妆基本与西秀丽的相同…吉雨生长相英俊,读了些书,自家有土地,捕鱼为职业,土地父亲耕种。母亲早逝,他与父两个光棍,相依为命,故急需女眷。西辉仙,嫁给吉雨生后,景况一般。她回到娘家,少不了要找西秀丽,摆谈家常。她说:"大姐,吉雨生捕鱼,养成了爱喝酒的习惯,经常酒醉如泥!也不顾家。无恩爱可言,好像甭在乎我,婚姻生活很乏味。"西秀丽劝慰道:"仙妹,只要吉雨生不去嫖赌,小毛病将究些,感情可以慢慢培养;最苦数我,在婆家守空房!你严姐夫不知那年才能回来哟?回娘家,看着父亲老不见好,你说焦心不焦心啊……
  严香寺终于来信了,信中还附有一张合照全班相。他在信中说:他班共十二人,他任副班长,还当了机枪手。在信尾特别提到,"请家中人放心,我下月将开差了。"细看相片,正班长站在首位,很神气。严香寺单脚跪地,呈射击状,他面前架着轻机枪。其他战士,青一色美式装配。再看寄信地址:陕西双花庙陆军某部…西秀丽接到信后,喜不至禁。五个月紧锁的眉头,舒展开了。笑神经也闯开了禁锢的心田,从关闭的牢笼中冲出,笑得像盛开的幸福花朵。她想到他生活得很好,而且当了副班长!说明他在部队甭会吃亏了。只有得到信任、才能得到重用。当上机枪手能表明一切!但是,她听人说:"去到双花和云阳,不想爹和娘!"据说那儿的女人很野艳,专门招引男人。严香寺成了在外已久的男人,会不会变心呢?再说,当机枪手,在战场上,是射击的目标!严香寺会招惹更大的危险的。大家安慰她,"他能在紧张的局势下写信回来,说明他惦记着家,不会变心的;他是机枪手,他会变危险成保险!根据他平时的机警性格,他会运用机枪的优势,把目标引向别处!不然,怎么会白滋之去当机枪手!" 从严香寺写信的关键,是最后那句"我下月将开差了。""开差"是什么意思?西淡金想了想说:"开差,可理解成,部队要开往另一个地方,是换防或者打仗!真是这样,不会用开差这个词。开差,可理解成出差,去完成特别差使!那样的话,他会用出差这个词,决不会误笔写成开差。他写的信很短!看得出是经过深思熟虑想好才下的笔。说不定他用开差两个字在暗示我们:希我们放心,他下月要开小差了。"西淡金肚中是有墨水的,他的分析,很符合情理!大家希望开差两个字会实现。
  影子自信、也希望严大哥会开小差回来。他一直记得严大哥,在越江炮楼上说的话"多则一年,少则半年"下月不是刚好半年吗?成年人盼人在心里盼,小孩盼人在嘴上念!影子有事无事都在念:严大哥快回来了。昨天念,今天念,天天念,念了二十多天了!反而以肯定的口气说:"今天没回来,明天肯定回来!"这样的语言反复好几次了,已一月有余了,还未见严香寺的影子。影子有些失望了,看来"开差"甭是开小差,是把部队开起到别的地方去了。唉!算了。不再念了。确实听不到影子,念"回来"的语言了。家中的人都忙着夏收,农村人都靠夏收,能多收些谷子,才有吃的!那种忙碌情景,是可想而知的了。
  今年丰收在望,农民借助天气好,全力以赴忙着打谷子。割的割、打的打、挑的挑、晒的晒…影子也没另外,也忙着协助二姐晒谷子。晒谷子看起来很简单!其实很不简单!只要去实践一下,才知道很有学问呢!一样的湿谷子,一样的晒坝,会晒谷子的干得快!不会晒谷子的干得慢!奥秘何在呢?他只细观察了晒谷能手西青尔,是如何操作的?当湿谷子运到晒坝后,先将湿谷子扒开,将混在湿谷内的引草,用竹扒抓出;剩下的湿谷子,莫忙着摊开,而用谷扒子刮成条状,并扫光晒坝中的零星谷粒,让太阳直接晒干地坝;然后将湿谷子扒在干地坝上,又让太阳晒干堆过湿谷子的地坝。这样反复几次!看起来不是晒谷子,而是晒地坝。其结果,这样的晒法,谷子干得最快。它的奥妙是晒谷人,用实践换来的。因为在干地坝晒谷子,能使湿谷子上下都脱水,谷子都能晒到;在湿地坝晒谷子,只有上面脱水快,能晒到,而下面的谷子仍在湿地坝上泡起,反而使湿谷子不容易脱水,也难晒干!所以说:"不会晒谷子的人只注意晒谷子;会晒谷子的人是晒地坝。"晒谷场上的学问,学者难编排出来;文人也想不出来,只能通过访问,才可写出晒谷场上有学问的文章出来。
  中午,西青尔要回家帮助母亲准备打谷人的午餐,晒谷场上只留下影子,继续翻晒谷子。两人干的活一人干!忙了这头又忙那头,忙得满头大汗,也是汗流浃背。打谷天太阳非常烤人,一会儿甭说全身被烤湿透,也烤得口干舌燥,必须回家喝点水再干。小跑回家的影子,一进门,感到气氛特别!母亲和二姐都喜颜悦色。精明的小家伙,意识到家中出现了甭一般的大喜事。隐约从西淡金的房中,传出一个是影子朝思暮想、振奋人心、非常熟悉的声音——严香寺,严大哥的声音。影子忘记了口渴,忘记了一身臭汗,可以说忘记了一切!就一个纵步,射进敞厂屋!不顾一切,抱着严大哥,用头在严香寺的身上,雷来擂去。严香寺毕竟是军人,对这种突然袭击,不是躲开,而是趁势将影子,抱起一举!在原地旋转起来!兄弟俩狂欢得忘乎所以。史春莲走过来说:"好了!好了!你将严大哥身上都弄赃了。" 严香寺放下影子。这时,才发现严大哥的脸晒黑了,比白面书生健康多了,看上去非常精神。今天西淡金特别高兴,人遇喜事精神爽嘛!简直甭像一个病人。他和严香寺有说有笑…西秀丽对弟弟说:"你严大哥今早晨到的家,他牵挂着伯伯!还有你,就马上来天灯湾了。"影子的高兴劲还在兴头上,他像疯了一样嚷道:"严大哥是我念回来的!严大哥是我盼回来的!"
  当天晚上,严香寺详细讲述了,他如何从警备森严的、层层监管的、美式装备的、国军部队逃了出来。影子一直不眨眼、竖起耳朵,一个字甭漏地听着:一幅幅、一幕幕的惊险场面,从严香寺的经历中展现出来。严香寺从被拉壮丁说起:我知所以会被拉壮丁?根子在腐败的政府,问题出在我本家。当我在西京,兴高采烈欢呼日本鬼子投降的时候,满以为能过上平安生活了,才决定从西京回到老家。那知政府打起了内战,当局在美国支持下,要消灭打败日本的红军。蒋介石下令拉老百姓去当兵,我就是其中一员。所以根子在上面。我被拉兵是本家使的怪!使怪不是别人,是严锡辉。他在越江场颇有势力,地痞流氓都跟随他。因为我回家没有去恭维他!加上前几年他在西京向我借钱,我未借给他!因此,对我成见很深,就点水卖我的壮丁。这个秘密是部队雷师长告诉我的。现在看来,去年我不赞成用钱去买人情是对的。军队生活使我学会了对付他们的本领,我下决心在半年内回家。就动脑筋潜默计划,先在部队长官面前当个乖兵。由此,我做了许多麻痹长官的事。从后龙搞练兵集训起,我就对带兵的长官服服帖帖;说话走路都按长官的意思行事,反正芝麻大点小事都顺从长官。其他士兵都说我是傻兵,只有长官说我是乖兵。我的意图是,无论傻兵或乖兵,只要能迎合长官高兴就行。练兵期间,派我当伙头军,我就借机弄好菜、好饭给长官吃。因为我在西京跟着大哥,学了一手烹调技术,大哥开饭馆,什么花样的菜都弄得出来。我学这一手,正好派上用场。吃到可口饭菜的团长、营长、连长和排长,都指明要我给他们办伙食。我做到谁请我弄,我都来者不误!反正弄好菜不用我掐钱。整个练兵集训期,我没吃什么苦头。为了在长官面前表现出当兵,就要像当兵的样子,也象征性去操练了几次。稍息、立正我早就会,爬摸滚打也难不到我,没费多少功夫就通过了。连长调我去当勤务兵,我服侍他面面周到。后来营长、团长都要我当他们的勤务兵,我很快就适应了他们的要求。直到雷师长看上了我,提升我当他的副官,实际是干勤务兵的工作,我不在乎。不过,士兵们都称我为"严副官"。在雷师长手下工作,自由多了。经常派我出去买东西,我往往抓紧时间,买好东西就回队!雷师长非常高兴。见我听他的话!就想栽培我。有时,还教我一些,如何受到提拔的门道。后来,雷师长调到另一个部队。临走时,很想带我去。上司未同意!不过,雷师长很重感情,问我愿意当什么兵?我想回连队,与兄弟们在一起踏实些。他又问什么兵种?我答复只要能当兵就行!他说我乖得太傻了。有意栽培我,而提的要求那么低!他到军需处推荐我去机枪连。没什么周折,满足了我的愿望。我去机枪连当了一名普通战士。
  我送雷师长上飞机的时候,他才告诉我:"严香寺,我真舍不得与你分手!你是好小伙。不过,要提防你的本家!为什么严锡辉卖你的壮丁?你要认真对付他才行。" 雷师长与严锡辉是什么关系?他怎么知道我是被严锡辉卖的壮了?来不及细问,也用不着细问。只要知道是谁害我就行了!我到机枪连报到后,发现机枪连的战士,个个都精明强干;每个战士都有一手!我心中有数,要在他们当中生活,要投其所好:表现差了,会认为你笨,瞧不起你;表现好了,会认为你想往上爬,要设法排挤你。我不得不使出在西京,对付三教九流的手腕去对付他们。能拉的就拉,能迎合的就迎合,反正离不开讲义气。好在机枪连发的军饷比较高!我尽量款待他们。请他们划拳、猜谜和行酒令!尤其利用酒的力量,将他们个个编排得服了我。当然,机枪连的兄弟们,能遇到像我这样够朋友的兄弟,除了能将心掏给我而外,还帮助我很快熟悉了机枪的性能、结构和使用方法。我在他们手中很快学会了摸黑拆卸、擦拭机枪的本事,并且练出了一手好枪法,反正有的是子弹。枪机连比普通兵种的待遇优厚得多,不仅是青一色美式装备,而且在军营中来去自由……
  估计要上前线了,整个陆军部队,突然换成美式装备。还从机枪连调出一批优秀机枪射手,每个步兵班都配了一名。而且这一名机枪射手,也是这个班的当然副班长。我寄回的那张相片,就是我到那个班占据脚后,特意照的。由于我表现特别,无论营里、连里和排里的长官,都说我严香寺是好兵。同时,我从不提家中的事,也不议论谁的是非,更从我嘴里听不到牢骚话,都认为我是真正效忠党国的排头兵。当然,谁都不会怀疑我会开小差。最戏剧性的是,还把我当成典范去训导其他士兵。其实,对待开小差的士兵,处理相当严厉!轻者被痛打一顿,还要关禁闭;重者被活活打死或者当众枪毙。我就是借他们把我当典范的时机,下决心逃跑的。行动前给家中写了那封信,怕信落到探子手中,才在信中用摸棱两可的词句。下月就要开差了,是暗示你们,我要开小差了。也可解释成下月要开往别的地方,去完成特别差事去了。其实,交信和开小差是同时进行的。
  我逃跑的周密计划,可以说从当兵起,就开始在进行了。我花了很大代价去麻痹他们。其实,有很多机会,是可以逃跑的!考虑到送命的事,必须慎重!慎重!再慎重!不能盲目,不能凭一时冲动…经过五个月的观察、思考、选择和总结了那些,已逃跑的成功经验。最后选择了风险特大的方案。我在班里联合了四位弟兄,策划在执行任务中逃跑。因为执行任务是白天,白天反不会引起监督哨的注意。可以利用执行任务的密令,大摇大摆向预定的目标走去。为什么不选择晚上?晚上不仅守卫严,而且容易迷失方向。由于四人很默契,像执行任务的样子,一点看不出是逃兵的萎靡现象。原计划走一天,结果才半天就走出了封锁线。完成第一步,我很冷静,不能因一时的疏忽,造成丢命。初次成功,只能是起步。原因是:当向拟定方向大巴山行走时,其中吴兄想走近路,不与我交换意见,就一意孤行。我感到有诈,但是没有露声色!仍然顺着他的主张,跟着他走去。就在这时,吴兄与他挨近的贾弟做了个剪裁小动作,全被我收进眼里。吴兄嘴角露出了一丝奸笑!我心中有数,明白了吴兄贾弟的意图。走在我身边的天宝兄弟,也看出吴贾的不轨。四个知心朋友,本来成了生死之交,在这关键时刻,怎么出现内讧?天宝兄弟趁吴贾叽叽咕咕淡得火热之际,拉我一下说:"严兄,他俩有鬼!我俩是蜀地人,我们逃命吧!" 我示意不要声张,悄悄说:"天宝兄弟,你若信得过我,就将计就计,跟我行动。"天宝兄弟明白我的意思后,寸步不离开我。跟着他们行走快两天了,沿途通过不少岗卡!反正都由吴贾在出面交涉。他俩还以为我们中了他们的诡计,想带我们去军法处。专门处置逃兵的军法处,设在通大巴山的要道,还是雷师长告诉严香寺的。说时迟那时快,趁他俩高兴之际,我拉着天宝兄弟,躲过他们的视线,按原路跑回去。他俩发现我们不见了,立即报告了军法处,可想而知,派出大批执法宪兵,向大巴山方向,进行拉网式搜巡,企图抓获我两个。军法处唯独未派人搜巡我们走的回头路。从回头路逃跑,是执法宪兵史料不及的。说明白点,他们不可能想到我们会走回头路。才使我和天宝兄弟充容逃出魔掌。在我和天宝使用迂回计策,摆脱了军法处的追捕过程中,仍然穿着军装,像送情报的快递兵,大摇大摆实现逃跑计划。两人的目标小,绕着大圈子,向大巴山前进。天宝是聪明精干的小伙子,他处处跟着我学,我俩情投意合后,共同拟定了逃跑计划。吴贾二人乘隙钻进我们的小圈套,我们将计就计,最终是他们以失败告终。幸好他们在部队没有告密,可能还未抓住把柄?当抓到证据后,想引我们进口袋;被我们金蝉脱壳溜掉了。
  我和天宝已走到大巴山山麓,只要翻过大巴山,就到了蜀地。可是我们必须绕开大巴山!因军法处在大巴山,大大小小的通道都布有抓逃兵的口袋。故我们要走许多冤枉路,不进口袋,迂回到蜀地。我们认真选定方向后,白天靠太阳,晚上靠北斗星。专走那些难走的崎岖小道,爬那些难攀登的山峰。有高山在所难免就有峡谷!爬高坡后的必然之路就是下崖坎;从这山到那山,必径之路就是过峡谷;上山下山过峡谷,是我们的家常便饭…但是,只顾赶路还不行!肚子饿了要吃饭;人走累了要睡觉。而且吃饭睡觉时刻提防。两人商量,甭要太急躁,为了达到回家的目的,还要尽量掩蔽、隐藏自己。决定白天睡觉,晚上行走。好在走大山,经常碰见山民。山民大多耿直,通过山民可以搞到吃的和打听路径。他们非常善良,知道我们是逃兵后,就煮土豆我们充饥,还送一些熟土豆,在路上吃。山民见我们穿军装,很扎眼!就找出他们的旧衣服,帮助我们改装成山民。在大山上睡觉,可以放心大胆地睡,没有什么危险。晚上走夜路,吃了不少苦头!爬山艰苦,危险还少些;下山好像不费力,其实危险性还大些。俗话说:"上山容易,下山难!"就简明扼要说明了问题。爬山虽然难爬,只要小心不会掉下,就能翻越。要下山过峡谷,看起不远,想走过去,困难极了。有些峡谷深不可测,不可能跨过去、跳过去、飞过去,只能一步一步走下去!向下走,实际是拉着树枝或者拉着葛藤,慢慢滑下去。遇到斜坡坎,无树无葛藤,只好坐在坡上滑下去!反正想下去,不得不冒险!有些地方全是悬崖,既不能滑下去,又不敢滚下去,只能选下面茅草长得茂密的地方,闭着眼睛跳下去。所谓选择,实际是估计,凭借月光往下看,说真话,是看不清楚的。有一次我们看走了眼,跳下去不是茅草,而是水搪,幸亏水不深,否则无命了。还有一次,我们看下面一遍茅草,四五丈高的坡坎,跳是跳下去了;下面的茅草也长得深,起码和人的高度差不多,跳在上面像弹簧!可是茅草叶子像锯子,划得脸上、手杆上、全是血道道。你们看我的手背现在还有被划破的痕迹。当时身上到处都在流血,好在只表皮被划破,好得也快。还有过峡谷也相当险峻,不小心跌下去的话,不被摔死,也要被深潭淹死。过峡谷最怕过谷底的小溪!俗话说:"欺山莫欺水,欺水命难留!"因谷底小溪深不可测,想淌过去,我俩甭会游泳,那是拿生命开玩笑。往往为了过小溪,要绕很大弯子;绕去绕来,又绕回原处了。后听山民说:那是盘山谷。小溪是必经之路,不过去不行!想找山民问深浅,又得翻山越岭转回去。血不能白流!必须设法过去。办法终于想出来了:何不用葛藤缠住身子,先过去一人;要是水太深!后面的人拉着葛藤,前面的人就不会被淹没。这办法好!前后照应,互相保护,最终淌过了小溪,走出了盘山谷。
  我们饱一顿,饿一顿,有时几天都吃不上饭。吃不上饭并不可怕;可怕的事,是路途中遇到专卖壮丁的歹人。这些歹人成群结队,我们两人是无法对付的。不过,我们也学滑了,在人多的地方,一点不停留,使歹人无机会下手。在人少的地方,并不担心谁能抓住我们!可找机会歇歇脚,或者找顿热饭吃。由于要绕过大巴山,我们多花了不少时间。好不容易走进了蜀地境内。到蜀地后,我们又改变了行走策略,白天行路,晚上睡觉。主要是我们大胆换上军装!而且专门走人多的地方。碰上军队,就按军人礼节打招呼!碰上关卡,通常运用以势压人的办法,镇住对方。因为蜀地关卡,多是警卫班守卫,他们最怕军人生气,冒犯军队。上峰追究起来,吃不了兜着走,所以对军队派出的出差人员,问都甭敢问一下。何况我两个还是美式装备!我抓住警卫班人员的弱点,才明目张胆穿军装走路。不过,一路上碰到的麻烦也不少!尤其遇到土匪好几起,我们明说是开小差的军人,他们一般不过问,就放行了。总之,睡过不少破庙、凉棚、青石板和土壕沟;吃过多少生红苕、不熟的水果…在路过天宝家时,天宝硬留我在他家休息了两天。原计划花一月时间就到家,由于要应付各种变化,不得不装神弄鬼,耽误不少时光,足足花了两个月时间,才到家,总算见到你们了。
  严香寺讲的亲身经历,够惊心动魄的了,在影子心灵中,感到人世间,有那么多的不平事!对严大哥的机智、勇敢、沉着、冷静,运用智慧采取的斗争策略,佩服得五体投地。也体会到:古书上说得好,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严香寺被害所失去的,他要设法找回来。因此他说道:"我回家住几天,就去西京。那儿才有我的天地、我的事业。那里的情况熟,知心朋友多,遇到紧张局面也能应付。暂时甭与害我的人斗争,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牢记着。等全国大局势发生了根本变化后,对我们穷人有利了,我报仇不迟。我在西京找好工作以后,再接西秀丽去。" 西淡金说:"也只有这样行事,才是上策。"严香寺说:"我最不放心的,就是担心伯伯的病!"西淡金说:"你放心吧!我是老毛病,也拖习惯了,慢慢会好的。其实,只要见到你平安无事的回来,我就放心了。" 他喝了一口水又说:"你在家期间,要注意提防他们,不要再出问题!"严香寺很有把握地说:"前车之鉴,有了教训,我会对付他们的。"不久,严香寺去了西京。并寄回信说,安全到达,已找好工作;希望西秀丽做好去西京的准备,天凉快了就动身。
  内战加聚,拉壮丁更加频繁。严香寺逃回来了,却拉走了西淡火…火叔被拉去后,急坏了四婶,胡彩娥哭得死去活来;留下弱女子和两个年幼的小孩,今后的日子怎么过?西淡金病重,无法去看望弟弟!只好由史春莲带影儿去探望火叔。西淡火拉着影子,说:"影儿,火叔走了,今后多去看望你四婶和两个弟弟。"说不出什么的影子,只是点头而已。史春莲说:"火叔,去当兵要有自己的心眼!像严香寺那样,花了半年时间的应变,最终逃回来了。"西淡火说:"大嫂,我不会丢乐天人的脸!谁怎样对付我,我将怎样以牙还牙去对付谁!"最后流着眼泪告别。回家顺路去看胡彩娥。趁母亲劝四婶的时候,影子去找青子莲,好久未见,互相自然拍手,问长问短,说不完的童儿话。最后,子莲冒出一句:西淡火被拉壮丁,是青八婆两个哥哥使的怪!先拉佃户当兵,借田土无人耕种,趁机夺走田土,达到撵走青八婆的目的。因此,子莲说:"婆婆对我说了,下月就搬家;暂住龙洞水姨婆家。好在我父母都在,他们在西京做小生意,不久要回越江场。我们在越江有街房,都会住在那儿。今后,你我有见面的机会。" 听到这消息,影子,一方面为莲妹父母都在而高兴;另方面为水叔和火叔两家人无住所而担心。不过,影子说:"子莲妹,庆贺你父母都在!更为你家快团聚而高兴。但是,你婆婆无田土了,不会饿饭吧!"子莲说:"婆婆以前在西京做生意,有积蓄。不愁吃!何况父母回来住在一起,更不担心无饭吃。"这时,史春莲在喊影子,异性小朋友依依难舍地分手……
  在回家路上,影子将子莲说的情况,告诉母亲。她立即对西淡金说:"喷嚏妹妹对影儿说:她家的田产被别人夺了,西淡火就是夺田产人搞的鬼。可能西淡水和胡彩饿两家也要被撵走。他们还不知道,会吃亏的。" 西淡金忙说:"影儿,快喊二叔来。" 小孩动作很快,跑去喊了二叔,西淡木赶来问:"黑哥,啥事?"西淡金急迫地说:"你火速通知西淡水,叫他两家快找地方住!西淡火是夺八婆田产的人卖的壮丁,八婆也要被撵走。" 西淡木马不停蹄,去到人和寨。把情况告诉给三林子。西淡水正为老四被拉走,留下弟媳和两个小侄儿,不说生活怎么办?谁帮他们做庄稼?本来就一筹莫展,又添上搬家的事!更使他发愣。稍微冷静了一下,也许是火烧到眉毛,反而促使他产生了燃眉之策。就把想法告诉西淡木。"二哥,幸好你把情况告诉了我,不然要吃大亏!我好办。没小孩拖累,带起张品姣随便找个地方就能住下。我挑起贺郎担串乡,也能养活张品姣。只是胡彩娥,得想法把她母子三人安顿下来。毕竟西淡火是我们的亲弟弟呀!" 两个木老壳,正在发愁时,胡彩娥来了,她没了当家人,把希望寄托在二位哥哥身上。"二哥,三哥,是不是西淡火无救了?"西淡水直肠子直说:"听我说,不仅西淡火没有办法去救!而且连你、我的家都要马上搬走。夺田产的人很坏,不仅卖了西淡火的壮丁,还要撵走青八婆!" 胡彩娥听后,眼泪双颗双颗往下掉。她知道无路可走了,车身回到屋里;牵一个,背一个,锁上门回娘家去了。两位哥哥眼巴巴看着弟媳走了。除了面面相觑,别无良策。西淡木回天灯湾将实情告诉大哥,西淡金不能为同胞兄弟解决困难,真感到无能为力了,只是发出叹息声。
  西淡水托朋友帮忙,在窦家院找到了一家绝户,房屋够住,只是才五挑田土。他想反正只两个人,有房子住就行了。他回家告诉张品姣,她完全处于淡心无肠的地步,只表示搬家就搬吧!张氏为啥如此淡漠?主要是她的干病,已病入高肓!请仙娘婆挑过,无半点好的迹象;身体在一天天消瘦,对吃饭抱无所谓的态度,吃也可、不吃也可;睡觉更成了麻烦事,晚上该睡觉睡不着,白天不该睡觉只想打瞌睡…西淡水刚做好搬家准备,有两个凶神恶煞的人将他叫去。"你们搬家吧!这股田土已另招了佃户,限下月搬完。"西淡水有些不解,问道:"我们那点对不起东家?你是东家甚么人?做事甭要太过分!"对方说:"不错,你们对得起东家。我们是她哥哥,这股地老早就属于我们的了。我们叫你们搬家,就乖乖地搬!不然的话,限期一到,就派人甩东西!"西淡水硬气地说:"我们未必想赖在这里!莫要把乐天人看扁了。放心!甭到下月就搬走了。"话是说出口了,怎样解决胡彩娥的问题?他只好去找胡彩娥,看她娘家人能否想办法…正好胡氏弟弟胡刚在,听完夺田霸产不说,还拉姐夫去当兵!非常气愤!不过,胡刚是条硬汉子,也有骨气,他说:"这是什么世道!不仅卖人家的壮丁,还撵人家的家属搬家!我们人穷志不穷。姐姐你先回去清理东西,我找人随后去搬家。我姓胡的甭是软蛋!有我在。姐姐和两个外甥甭会饿死!总有我们出头的日子。"西淡水本想领养侄儿西辉毛,见人家舅舅那样有骨气,只好罢了。就和胡彩娥返回人和寨……
  西谈水搬到窦家院后,只用早晚就将五挑田土的农活做了。空出的时间,就挑起货郎担,串乡卖杂货去了。张品姣搬家后,病情更加恶化。精神一天不如一天,委靡不振、卧病床上。没拖多久,就一命乌呼了!可怜张品姣娘家无人,可以说:冷浸八秋地入棺安葬了…西淡水没有了妻子,就成了孤家寡人。成天靠货郎担陪伴,单身只口随意对付,打算就这样度过寂寞的人生。窦家院邻居,见西淡水为人正直,作风正派,不贪烟酒,不沾花惹草。就介绍窦家因病耽误婚姻的老处女,嫁给西淡水做填房。正因为男女双方年龄相当,都有各自的难处,经介绍人一说及合。很快办成了喜事!那种年代,办两桌酒席,请两边头面人物喝杯喜酒,就算宣布结婚。西淡水又走进两人世界!因婚前说得明白,窦女无生育能力。可是,两夫妇又不干寂寞,都愿意抱养个孩子。史春莲建议,收养二林子的满儿最适合。西淡木和西淡水是亲兄弟,很快达成协议,满儿成了西淡水的养子。并按过继程序,举行了仪式。临走时,从形式上还特别感谢了,史春莲的喂乳之恩。大伯娘还抱着满儿,喂了最后一顿饱奶。其实天灯湾去窦家院并不远,要去看望也是容易的事。不过,那是另一层意思了;像这样告别才有人情味。窦女有了非生亲儿子,尽管从未带过小孩,还是出于母性的本能缘故,居然将满儿带得服服帖帖。比己出并非两样!在某些方面,比亲生的,更要带得亲热些。这一家子,也是甭幸中的万幸,生活得很不错。
  史春才要结婚了,听到舅父要结婚的影子,好高兴!好高兴!思想早飞到三心寨去了。史春莲将家事交给西青尔管理,带着三个妹妹和影子,去庆贺接舅娘。舅父是出类拔萃的男子,肯定舅娘一定是容貌出众的女子。就忍耐不住问母亲?答复说:"舅娘是殷家女,排行老大,大家闺秀,知书达理,能说会道。" 这么好的人品,舅父家要发达了…史春才结婚那天,三心寨三个湾的乡亲都来祝贺,非常热闹。男有出息女又美貌,在鞭炮齐呜、锣鼓喧天的唢呐声中,俩新人双双拜堂成亲了。见过这些场面的影子,并不感兴趣,他最关心的是新舅娘长得怎么样?不过,史春才结婚与众不同的是,他别出心裁!当新娘从轿中出来,完成扫除前进中的障碍时,他不是面对先祖思过!而是连升三级,从矮凳、站上桌子、再爬上桌子上放的方凳,站这样高!差不多头要碰到屋顶了。众宾客无不哗然!据说是为了战胜新娘八字大的缘故。司仪喊新郎新娘拜堂时,史春才从上层、跳中层、再跳下层,最后落地…为了尽快目睹新娘面容,无心看仪式的影子,怕涌挤占不到最佳位置,早溜进洞房等着看摘盖头帕…终于摘开了。啊!新娘——舅娘的脸蛋红扑扑的,好灿烂啊!像刚出土的太阳;好美丽,好好看哟!还未来得及细看,却被关二娃拉走了。
  几个小朋友趁举行婚礼的时候,摆脱大人的羁绊,约起爬上三心寨去玩。他们先在寨中,绕了一圈,除了农作物,杂树和荆棘矮丛林外,没发现可观赏的景物。大点的小朋友,因听了一个神秘的故事,在找叫甚么深基的古坟。据说有对青年男女,在众多村民围剿下,未发现踪迹!他俩在古坟中藏躲起生活。后来男的逃到外地当了官;女的逃到了解庵当了尼姑,生了个儿子。被编成民谣"不怕追,甭怕撵,藏进深基仍恋爱;男的外面把官做,女的生儿了解庵。"男的当官回来了,找到尼姑和儿子团圆了…好奇的小朋友,非找到那座能藏身的古坟不可!三心寨三个湾,殷家湾、西家湾和史家湾。每个湾都长着皂角树、黄李亚树和竹林。由于各种杂树成林,长得很茂盛,各式鹊乌:白鹤、斑鸠、喜鹊、麻雀和话眉也营集在其中。形成了有特点的农家院。小朋友首先在史家湾右侧半崖上发现了古坟,里面有破陶罐和人骨头;还有不少鸡鸭毛,可能是田鼠狼和毛狗吃剩下的猎物,一股腥臭味混合臊气,直冲鼻子!这里肯定不是避难所。小朋友被腥臊气熏出古坟。接着在西家湾左侧寨边上发现了深基,里面有一付腐朽成灰的棺材,骷髅骨散乱其中,头颅骨、脚杆骨和手杆骨混成一团,霉气熏人,不能久留…这儿肯定不能藏身。古坟与深基区别何在?关二娃说:"古坟是石棺;深基是木棺。我是听老人说的。"毕竟小朋友不是考古学者,没有谁再问。他们打打闹闹去到三心寨中央水草池玩耍,大家坐在池边,脚伸进水里凉脚。看得出池塘的水很深!关二娃突然"嘿!你们看那里?"大家顺着他指的方向,发现池中央的小岛子上,长满了野生向日葵,簇拥着一团紫荆花。上面能长花草,说不定野鸭子会在上面下蛋!听说有雀鸟蛋,会游泳的小朋友,将衣服脱掉,争先恐后,向中央岛扑去;不会游泳的小朋友,只好望水兴叹!。关二娃和影子,都是在江边长大的,首当其冲,最先上岛。远观不大、近看圆岛的直径起码有两丈。在花丛中未我到鸟蛋,却发现藏着一口枯井。在小岛上打井,周围都是水,简直是多事一举!爱动脑筋的影子,觉得奇怪?肯定不是井!是个什么洞?可惜里面黑咕隆咚看不见!关二娃想起衣袋内有准备放鞭炮的火柴,就浮水去拿衣服。其他小朋友也拿来衣服,并找了一些干向日葵杆,扎成大火把。点燃一照,四方形的石洞,像屋子的厅堂。好奇心加参观欲的小朋友,鱼贯而入。起码有丈多深,个个胆大包天,都跳下去了。在下面才看清,四方厅左右还有石屋!都有石台。屋角堆有骷髅骨!说明石台就是石棺。如果在这几间石屋生活,吃!可带食物进去。喝!洞外有水也可弄进去。拉撒!屙屎撒尿怎么办?可爬出去!睡!有石台。看来在这儿藏身无可怀疑!这时,关二娃发现石壁上隐隐约约有字,影子看了半天,连认带猜,大声念道:"周围团转被水淹,坛穴中央却很干!饱食仰卧能方便,暗道机关山腰间。" 这个像泡菜坛子的古坟,有特殊的地形。洞口周围有水,洞穴内却很干燥!能在洞穴内吃,也能在洞穴内睡,从能方便看,也能在洞穴内排泄。能排泄?就有暗道!它的机关在山腰间?说明在洞穴内,有一条暗道通往半山间。大家动手在洞内找,关二娃在洞内石台子下,真发现了暗道。他们搭人梯去洞外,又捡了些干向日葵杆,再扎了个火把。就由暗道寻出洞口,关二娃在前引路,顺着弯曲的暗道,可以直起腰走,似乎是向下,大约走了两三百公尺,先嗅到腥臊气味,像是半崖上古坟内的气味。当发现有亮光后,才知道走出洞口了。定眼一看,真是发现的第一个古坟。原来坛子古坟的出洞口,是在史家湾右侧半崖壁上的古坟里。
  舅父结婚一月后,影子按照母亲的嘱咐,去看望舅娘!携带了舅父爱吃的干鱼。当走拢舅父家时,见门是关着的。轻轻敲门,开门人先露出脸,当然非舅父!而是一个头发梳理光亮、脸蛋漂亮、眼睛挺逗人的,俊俏美人。她带着差异的口气问:"你找谁?"答:"找史春才。他是我舅舅;我是他外甥!"她惊喜地笑着说:"啊!快进屋。我没认错的话,你是影子吧!"她动作麻利地拉过凳子,"快请坐。舅舅常提到你!说你长得特别。名不虚传;还说你聪明,爱问这问那!我正想找个说话的人,你来得正好。"影子判断这美人肯定是舅娘。忙说:"舅娘,我第一次这样称呼,甭冒昧吧!!舅舅呢?" 舅娘是爽快人,她发出银铃般笑声"咳!自己的舅娘,有什么冒昧的嘛!真是读书人,说话文绉绉的;你舅舅到他三姐那儿去了,还特别招呼,今晚不回来。你来得太巧了,我正愁无人做伴。"影子诚恳地说:"舅娘,不瞒你说!还是舅舅摘盖头时,我看了你一眼,只觉得好看。啥模样?今天才看清。所以我怕喊错,才大胆喊了声舅娘。" 舅娘从柜子内边拿花生边说:"喊错了也没关系嘛!今后要多来玩,耍熟了才知道我喜欢摆龙门阵;你舅舅是不是爱摆故事?他经常对我摆一些人死后,去阴间生活的故事。他说阴间像阳间一样,死人也有家室,也有喜怒哀乐。" 舅娘与影子,已经像多次见面的熟人了。她的话特别多!一面煮饭;一面讲笑话逗影子乐。虽然已驱逐了陌生感的外甥,仍然必恭必敬聆听着,健谈舅娘所谈的内容。不过,开始发问了。使才升辈分不久的新舅娘,特别喜欢面前天真、稳重的外甥。她认真地说:"耳听不如一见!你真的与其他小朋友不同!知书达理,像个小大人。" 趁舅娘滔滔不绝地摆龙阵,影子只细观察了她的一举一动。她那对逗人的眼睛闪闪发光,总是把对方吸引在她的眼睛上。这样才巧妙地把埋伏在脸上的天花疤痕,掩盖了起来。由于她保养得好,美丽的面容,才未受影响!还有她喜欢微笑,两个适度的酒窝,起到了扬花遮草的作用。在乡村中,她碰上了有知识、有远见的爹娘,送她去读了书。能认识很多字、能看懂黄历、能写书信;加上人长得漂亮,为人大方,喜欢与文化人打交道。就连越江场读过洋文的女学生,她都结识过。她成了农村众姐妹中的佼佼者。影子本想回家的,舅娘无论如何不准他走,为了陪伴年轻的舅娘,他不便推迟,答应留下。她高兴极了,尽量把家中的好吃的瓜果、胡豆、杂糖,摆了好几盘…晚饭后,影子问道:"舅娘,你是大人了,为什么还害怕?"答:"都怪你舅舅,他老是摆一些恐怖的鬼怪故事来吓我。但是,我明知道是他逗我玩,越不愿意听越想听!他不仅摆故事吓我,还要搞恶作剧唬我!有时搞得哭笑不得。记得有一次,他本来是和我躲猫谜,却故意说:"晚上我不回来!让鬼怪把你拖去。"天快黑了,我求他不要走!他不因为我挽留偏要走。我害怕极了!别人还以为我们是住的大院子,其实你看嘛!我们偏偏住在朝门口,与邻居相隔偌大的海面地坝。实际上成了单家独户!我没办法,只好早早把门关了、还上了门杠。自己也躲在床上蚊帐内,不敢吭声;凡听到点风吹草动,都吓得打哆嗦。平时很少注意晚上有什么动静;可是,那天晚上,什么声音都听到了:河对面的狗吠声、寨子上的猫头鹰叫声、屋子周围的蟋蟀声、房中老鼠打架声…这些声音都成了我不愿意听的,恐怖交响乐!越听越发毛,感到毛骨悚然。不管怎样用被子堵耳朵,仍然听得清清楚楚。大约二更天的时候,听到由远而近的走动声音,好像是你舅舅走路的脚步声。越走越近,我当然高兴,听到脚步声已到了门口!我正想给他开门,唉呀!有些不对?真是他的话,早就喊开门了!我下意识感到害怕,被吓出一身冷汗!正在这时,来人用手在端门,我简直快被吓昏死了。在紧急关头,甭知是那来的胆量!反正都是死!我决不等死。要死得像样,不管你是谁?是强盗?是坏人?是鬼怪?我什么也不怕了。顺手从门背后,拿起砍柴刀,提高嗓门说:"你再端门,砍断你的手!"并有意识将刀在门框上敲得:当!当!的响声。与此同时,你舅舅却在门外笑。你说气人不气人?不过,他随便怎样叫开门,我就是不开。他赌咒发誓地说:"以后再不闹着玩了!如果再这样闹!就遭天砸五雷轰!"我怕他说出更无聊的话,只好把门打开了。他一进门,猛伸手抱着我,抱得很紧,很紧!差点把气都闭断了…嘻!嘻!"她用笑声表示与舅舅的肌肤恩爱。随着舅娘的描述,影子也变换着各种表情,好像自己也处在舅娘的角度,在寂静的晚上,受到各种声音的干扰、刺激。其实舅娘还像个小姑娘,最多才十七、八岁。也许她在影子面前,倒出了心中的快活事!或许有意识让外甥分享。舅娘显得特别兴奋,居然摆出了成年人,男的刺激女的,达到互相倾慕对方的情景。只是父母不准自己的女儿或儿子,随便去追异性!如不慎重,要倒八辈子的霉。所以男女之间冒出个媒人来。影子问:"舅娘,男女互相喜欢,为什么要找个陌生人当媒人?听说三心寨的神秘故事,那对男女,就没要媒人!"舅娘说:"媒人说合的做法,我也说不清楚;反正大家都这样在做。三心寨的故事,我非常喜欢。我嫁给你舅舅,就是三心寨的故事起的媒介作用。"……
  三心寨从前的名字是山星寨。据说古代有三个神仙,路过此地,见这里风水好,三个神仙朝着三个方向,背靠背坐着休息。不知不觉都睡着了,等醒转来后,已过了几千年。当站起来后,靠背的地方形成了三个山峰;放脚的地方,形成三个湾。由于三个山峰是连着的,故称为山星峰!后来陆续住进了人,就称山星寨。若干年后,寨子上的人,逐渐搬进三个湾,只把寨子当山林。第一湾的人靠种植维生,故姓申;第二湾的人靠牧畜维生,故姓羊;第三湾的人靠编制维生,故多芦姓。代代延袭下来,仍保持三个湾三个姓的特点。三心寨的产生,就是由三个湾的瓜葛产生的。申湾申小伙子,爱上羊湾羊姑娘。羊父母早逝,是羊兄当家;羊兄趋炎附势,嫌申家穷,硬逼羊姑娘嫁给芦湾芦翁。羊姑娘不愿意嫁给老头儿作妾,就找申郎商量:什么办法都想尽,最后决定,三十六计走为上——私奔。羊家、芦家合伙去抓羊申二男女,找遍所有地方,并无踪影。羊家向申家发难!令申交出羊。否则要严惩羊姑娘。鸳鸯只好躲藏起来!羊芦两家依仗人势,花钱买通各州府县,在各交通要道布下天罗地网。申郎羊姑娘并未走多远!冒险者的逻辑十有八九,也是侥幸者的逻辑:他俩只好抱着:"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的想法,就躲在山星寨坛子基里。其实羊芦两家多次在山星寨各个角落都找遍,就是没找到坛子基。主要是不知道山星寨中央湖心有个坛子基。这样成全了申郎羊姑,把坛子基当成了伊旬园,在里面充容偷吃了禁果。申家毕竟胆小,怕潜藏久了露馅!都说:"坛子口能封住,人的嘴难封住!就送羊姑娘去半边山了解庵暂时躲避。该庵主持是申郎的姑姑。申郎安排好羊姑娘后,决定跑江湖,立誓混出人样,回来接羊姑娘。羊姑娘已有身孕,在姑姑照料下,产下一子。久等申郎不归,只好托人送子回申家抚养,她本人在无奈之下,出家当了尼姑。后来芦羊两家得到消息,知羊女已削发为尼,也无可奈何,只好作罢。
  申郎外出求职,人生地不熟,流落江州古庙中!正在走投无路之际,幸遇走江湖的侠士。当听完申郎的故事,侠士伸出援助之手,他见申郎五大三粗,就传授武功。连教三年,申郎十八般武艺全学到。侠士认为申郎不是等闲之辈,令其投军。申郎带领队伍,打败了外侵敌军。因功受赏,被封为将军。申郎成了申将军!就告假回乡接羊姑娘。羊道姑早已看破红尘,不愿还俗。申将军立誓不再婚,带着儿子申羊渊去从军,父传子,子的武功盖世,继承了父位。申羊渊很小就立誓要为母亲伸冤,他的名字就是伸娘冤的谐音申羊渊。他立业后,第一宗事就是通过蜀地官府,特为父母昭雪;将山星寨改为三心寨。代表父亲的心、母亲的心和儿子的心。又接母亲还俗,父母团聚…三心寨和了解庵的名称沿袭到现在。
  舅娘神采奕奕地摆完这个传奇故事,说明她本人也很追求自由。虽然夜深了,舅娘仍然方兴未艾!兴致勃勃,在外甥面前,还原了她的本来面貌。在余兴难却的情况下,她大胆唱了一首男欢女恋的花鼓词:"今年奴家一十六,一朵花儿冒独独,大姐二姐有人户,留着奴家守孤独。去年腊月二十五,幺姨妈屋杀年猪,姨妈请奴吃晌午,打发表兄来接奴。门前一条石板路,一步一步走进屋,走进屋后忙参祖,白铜烟杆忙请出。姨妈安奴坐上座,招呼表兄来陪奴,三杯酒儿吃下肚,表兄伸脚来勾奴。奴家年轻稳不住,下午告辞要回屋。姨妈实在留不住,打发表兄来送奴,刚刚送了三里路,盯钴盯眼看着奴。腰中拿出一块布,青杠树林当榻铺,拥抱亲吻逗兴趣,偷吃禁果甜蜜舒。亚哥夏妹情男女,呢呀哇哒也自如,表兄表妹快戏舞,太阳落坡要回屋。"舅娘还说明,后几句太俗!是女洋学生改雅的。影子毕竟是小孩,对男欢女恋还未醒悟,还不懂。只听明这家有三姊妹,两个姐姐都嫁了人,只有小妹还未婚配。但是表兄很喜欢她!如果她的父母允许她嫁给表兄的话,准会成为一对恩爱夫妻的……
  影子在舅娘熏陶下,对亲人的感情更潜移默化了。他始终未忘记火叔被拉壮丁后,胡四婶和两弟弟怎么办?正想入非非,胡彩娥来了。就轻声招呼:"四婶,你来了。毛弟和建弟好吗?"胡氏以问代答:"影儿,你没去读书?两个弟弟常念叨你。"这时,西淡金摇摇晃晃来到堂屋,他对胡氏说:"胡老四,想开点。四林子是有出息的人,他精明,当兵对他来说,不会吃亏!只是你一定要克服困难,带好两个小孩,将来会有出头的日子。"他车身对史春莲说:"去装点包谷子给胡老四,拿回去磨成粉煮红苕,吃了经饿。"胡彩娥经过这次折腾,又搬家,口粮早无着落了。很感激地说:"大老倌,你在病中,还关心我们母子;将你们的口粮分给我,这恩情定要回报。" 史春莲说:"胡妹,一家人还说两家话?不分家的话,还在同一锅舀饭吃啊!"起码装了二、三十斤玉米给胡彩娥。其实,目前西淡金家最困难,久病难愈,口粮算下来,尚差两三月无着;加上大女儿出嫁,女婿又经过当兵的折腾…现在亲弟弟又被拉去当兵,兄长不管谁管!难道让胡氏三母子饿死不成?胡氏说:"大老倌你放心。只要渡过眼前这二十多天,下月就挖红苕了;我弟家的红苕长势很好,他三人和我们共六人,能拉扯得过去。我最不放心的是西淡火的下落。他好呆该给我们捎封信回来。" 西淡金沉默不语,史春莲不着皮毛地安慰了一番。胡彩娥虽然未得到答案,但是能得到亲人的关怀,思想负担似乎也减轻了许多,背着玉米回家去了。
  好运与灾难起伏很大,穷人总是拌着灾难过日子。又到了一年一度决定穷人命运的日子!大春收割完毕。米老板宣布三七开,他分七成,佃户分三成。也许他感到去年太过分,发现佃户敢怒甭敢言!万一将佃户逼急了,赌气搬家!新招佃户未必有这么听话?何况时局的变化风云,他是略知一二的。会在时局变幻下使手腕的米玉熙,让佃户多得几颗粮食,又能多少喘口气。这一招,暂时缓和了老板与佃户的矛盾。在具体操作上,也未请彪形大汉车谷子;在量斗的时,由米肇强代劳。秋收结果,西淡金家居然落得黄谷四五石,加上收的玉米、小麦、豌豆、胡豆和红苕,全年的生活基本能维持。米东家的变化,反而引起了西淡金和西淡木的注意。据西辉尚得到的消息,说光头发动内战,受到站在老百姓一边的朱毛的反攻。西淡金说:"我们庄稼汉对官府打仗是无可奈何的!不过,朱毛不是一般的部队。否则,米老板不会无缘无故减租的!他虽然减了点,但是要提防他的居心。"西淡木说:"黑哥,听说米东家的生日快到了,去不去祝寿?"西淡金说:"他今年没有做生的迹象,到时可派影子和西辉远为代表,既能表示我们的心意,又不会碰一鼻子灰。"
  米玉熙生日那天,除了他的女儿、女婿去了而外,未发现其他人去。是时候了,影子和西辉元,换了干净衣服,带上礼品,向米东家祝寿去。为了防狗咬,每人手中都拿了一根竹棍!两兄弟东张西望,小心翼翼走过地坝,提心吊胆,总算走到堂屋门口。真奇怪,那群恶狗到那儿去了呢?影子曾经被恶狗咬过,所以害怕!也许因老板过生,狗被关起来了。两祝寿者,将打狗棍甩在燕窝厅石梯下,正准备进堂屋。米长生迎了上来,引他俩去见寿星。米玉熙坐在太师椅子上,正与其他人摆龙门阵。影子和西辉元按大人的意思,先递上贺礼和红包,并边作揖边齐声祝贺:"祝三公生日快乐,寿比南山。"米玉熙笑嘻嘻站起来,抚两后生落座。同时,还了红包说:"今年我不做生,故不收红包;既然来了,还说了好听的话,礼品留下,就在这里吃饭吧!"说声吃饭,很快摆出一桌上等好菜!米玉熙坐上座,米肇强和女婿坐下边两座,米肇卉和米长生坐左边两座,影子和西辉元,坐右边两座。由于是生日家宴,寿菜相当丰富,除鸡鸭猪肉和鱼外,还有野味和甜食点心。为了方便寿星牙不好,炖菜、炒菜很嫩很软!吃饭过程中有说有笑,米肇卉的话最多。三个小辈子,只埋头吃饭,缄口默然。影子感到,参加富人的生日寿宴不好玩,只不过是大人说话,小孩吃油大而已。
  影、元两兄弟回家了,西淡金问客人多不多?影子答:"三公说他今年不做生,没有客人!只收了带去的礼品,未收红包。"并把红包递给父亲。西淡金说:"人家不收红包,就不该吃人家的饭嘛!"西淡木说:"小孩吃就吃了,我们给他的东西还少吗!不过,有些蹊跷,年年都要做生,今年不做生?从他自动减租来看,肯定是有原因的。"两弟兄猜想半天,甭得其解!农民靠年生好,佃户希东家莫黑心。米玉熙略施点小恩小惠!金、木两家就像发了财似的。尤其西淡木,原来担心交不齐租,也接不起媳妇;万没有想到,租不仅交齐了,还剩余不少粮食。由此,当机立断,立即给大儿子看期迎亲。西辉通喜出望外,忙着张落彩礼,给亲友传书带信,请来天灯湾吃喜酒。
  影子为了帮助大哥娶大嫂,主动要求参加迎亲队伍。担抬不行,打一面彩旗略表心意。据说新娘子的家在半沟,要走很远的路;初次步行几十里,确实使影子,吃到了苦头。脚走跛了,口走渴了,肚子也走饿了…走了大半天,才走拢。如果大嫂在半沟进口处住,也不太远;可是,却在半沟尽头住,整条半沟都走完了,好长!好长!差点走爬起了。而且还要上坡,在半坡上才见到一座茅草房。影子当然要走惨哟!从住房条件看,典型的山区家庭,可以推论,大嫂是山地姑娘,能吃苦耐劳。晚饭后,本想好好听一听新姑娘的哭嫁歌,可是走了长路的影子,上眼皮和下眼皮,总想联合。于是前面向着灶火,背靠枯草,感到暖和舒适,借助新姑娘的哭嫁歌,当催眠曲!很快进入梦乡。同去的二哥西辉尚看见影弟,在灶门口睡着了,去找了一床被盖,盖在影子身上。他自己也挨着影弟,欣赏新姑娘的哭嫁歌。迎亲队为了赶早,凌晨五点钟就吃早餐。影子被闹醒,也忙推醒二哥快起来,吃了早饭好上路。
  天刚亮,就吹吹打打将新娘送上轿。趁天气好,快速转回天灯湾。迎亲大锣随着铜锣的节奏,响声应遍半沟,唢呐声也哩呐!哩呐!凑热闹。把迎亲气氛造得很浓!很浓!打着彩旗的影子,也精神焕发地跟着轿子跑。没有了累的感觉。而且还有他自己的逻辑,多跑一步,与家就靠近一步。更使影子感兴趣的抬轿歌吸引着他。请听:前面喊,龙抬头呀!后面应,往前游哇!前面喊,越走越陡呀!后面应,上去好走哇!前面喊,两边有些空呀!后面应,必须走当中哇!前面喊,青石板在放光呀!后面应,步跟步踩稳当哇!前面喊,进入了平阳大坝呀!后面应,甩开手迈开步伐哇!前面喊,天上飞来两朵彩云呀!后面应,对面走来两个行人哇!前面喊,左面天空太阳晒山湾呀!后面应,右手路面垮塌只半边哇!前面喊,斜坡遇财神劝贫君莫溜呀!后面应,身负重使命踩稳切莫丢哇!当轿夫走在黄葛树下,前面喊,歇轿呀!后面应,要得哇!前面喊,啊呀!后面应,好哇!影子对轿夫编的抬轿歌,进行了对比,刚好是短的一个字,长的十个字。归纳起来就是一到十条的抬轿歌,从一字递增到十个字,所以听起来有长有短,根据路面状况编出的。实际是见景生情编排的顺口溜。有自然的韵律节奏,使人听了感到轻松,把繁重的劳动情趣化,再累也觉得快乐。
  迎亲队刚好正中午到达天灯湾。影子将彩旗一甩,就和小朋友玩耍去了。突然他眼前一亮,穿着崭新的红底黄花衣服的辣子妹妹,在影子面前一站,显得特别耀眼,如此漂亮。就主动向她打招呼,她用右手食指,竖架在嘴唇上,表示不要说话。拉着影子的手,去看新娘。两人双双往里挤,被看热闹的米肇卉发现。就大声说:"请大家让路,又来了一对新娘新郎。"众多的男女客人,都把视线对准吉辣子和影子;顿时洞房内鸦雀无声,只一瞬间,又突然哄堂大笑。说句心里话,才进洞房的这对小新娘和小新郎,比原本洞房内的新娘和新郎,要靓得多,要美丽英俊得多。本来是看热闹的影子,却被闹房的人,当插曲瞧科打荤的笑料;他们不去闹真正的新娘和新郎;却闹到看热闹人的小朋友身上。吓得影子转身就往外跑,更逗得洞房内的男女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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