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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小说乐天故事十一作者老西米


  晚宴开始了,影子趁大家去吃晚饭,才去洞房观看由自己亲自迎来的新嫂子。名符其实喜颜悦色的洞房,一遍红色,新娘子也是全身红:头戴大红花、身穿红绸衣、红绸裤、红花鞋,脸上擦脂、摸粉,也是红扑扑的。细看头发短略带黄,长相不娇,也非眺,看得过去。个子不高,但动作麻利。她发现有个男孩在看她,就顺手抓了一把糖果给影子。"弟弟请吃糖。"影子反觉得不好意思!听见新嫂子说话的声音,像在田野里互相打招呼,嗓门铿锵有声。正要接糖不好,不接也不好的时候,西辉花姐姐进来碰上。"好呀!新嫂子笼络影子弟哟!"新娘笑嘻嘻的,又抓把糖给西辉花。花姐一边接糖,一边乐得格格地笑。影子也自然多了,他感到新嫂子是个爽快人,无一点刁钻古怪的脾气…晚上,当宾客散尽,洞房内只有新郎和新娘的时候,其实甭只他俩,室外还有一群听房的弟妹。俗话说:"哥嫂入洞房,弟妹也最忙;房内施隐情,房外诉衷肠。"这是农村青少年最高兴、乐意去搞的听隐寻开心的活动。西辉花、西青尔、西辉仙、西辉元和影子,加上一些小客人。都静悄悄地龟缩在洞房窗户下,偷听洞房内二人世界的秘密。只听到新嫂子和大哥摆得火热,根本甭在乎室外有众多耳朵。尤其新嫂子,仍然像在坡上干活,亮着嗓门摆龙门阵那样,一点不装腔作势:有什么说什么,越说越起劲!有问必答。既无玩笑声,也无其他声音。可是,影子甭知他们究竟要听什么?只感觉自己的上眼皮与下眼皮老是打架!跟着忙了几天的影子,困倦极了,听不到什么特别的声音,就哈欠连天,回屋睡觉去了。
  新嫂子娘家姓古,她的名子叫古悦英。真是勤快的女子,刚刚和西辉通,从娘家回门转来,就捆起围腰下厨了。扫地、抹屋、洗衣服,只见她做完这样做那样,不停手的搞家务。本来刚从姐姐西辉仙手中,接过管家务的西辉花,现在有了嫂嫂,就试着要交权,想偷闲了。她认为自己还属少年,不懂当家理财那一套!也厌倦搞家务劳动。趁有了大嫂,交权隐退,好落得清闲自在。老实巴交的古悦英,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其实古悦英是干农活的能手,在娘家与山打交道,是以野丫头自居的。可是,夫家劳动力过剩,用不着古悦英下地干农活。一个干贯农活的人,在坡上显一手,非常容易!现在管家务,反而有了失落感。她面对现实,不得不收心,把注意力集中在管家上。说实在话,从事家务劳动,总是毛脚毛手地煮饭、炒菜,还要喂几条肥猪。做女人要有适应性,才过门不久的古悦英,在西淡木家,反而成了矮子当中充高子的当家理财人物了。
  重返三教寺读书的影子,也没正经读上几天书。到是与其他学校搞了一些联欢活动!实际上是为了应付督学的检查。瞒上不瞒下的活动,业以成风。反让小学生多搞了些旅游活动,连水月寺,莲花寺都去过。田先生最看不惯这些作法,被管教育的上司,平白无故开除了。还美其名曰"正常解聘!"田先生为了生计,仍回田家院悄悄办私塾。由此,影子也只好辍学在家,除了割草放牛外;又恢复了与小朋友玩耍的历史。
  冬天到了,气温逐渐变寒冷,西淡金的病情也趋向恶化。有天早上,大家正吃着早饭…原本坐在垫有棉被的凉椅上的西淡金,也许坐久了,想站起来活动活动!可能站起来动作快了点,造成头部缺血,感到昏厥。他想坐回原座,看来力不从心,他尽力稳住身子,不让倒下去!就那么一瞬间,形成傻站着。被史春莲和西青尔发现,才奔跑过去,将煞白一张脸的西淡金,扶放到凉椅上。他躺下去,只有进气,无出气!口吐白沫,全身略有痉挛!已进入休克状态。因是第一次出现这种状况,弄得大家手忙脚乱!西淡木听到闹声,急忙赶来观看,令西辉尚、西辉通,快安门板,准备后事…史春莲喊影子,快去芭蕉湾报信。想到父亲不行了,小跑式去到芭蕉湾。边掉眼泪边将父亲昏死过去的情况,向土叔作了介绍。张雉姑拉影子去吃午饭,是煮的挂面和两个荷包蛋。西淡土叫影子先走一步、他要去约西淡水商量一下,看怎样办后事?影子回到天灯湾,见父亲已醒转来。可能是放在门板上,平躺着的时候,使身上的血液流回到头部,才活转来了。幸亏西淡水和西淡土作了两手准备!他们估计,生病的人身体弱,动作稍大了点,发生供血不足,产生临时性休克!也是打闷头。水土两兄弟,淡水提了两斤红糖;淡土提了一捆落气钱。两人见大老倌已还阳转来,提红糖的西淡水,趁势走近西淡金面前问安?西淡土已悄悄把落气钱放在门外!西淡金心里明白,他们双双大老远赶来,并甭是为了请安!而是来送终。无论是那种动机?亲兄弟见了面,总是高兴的…事后,西淡土对史春莲说:"大嫂,我们差点挫笨;若不是三老倌想得周到,在买落气钱时,顺便买了两斤红糖的话,我们在大老倌简直无法下台。" 西淡木向两个弟弟,谈了大老倌的病危情况。三兄弟一致认为,大老倌的病,已拖到这种地步,医治也难生效;三年多的长病,不是尽头,也是到了危险期;在尽心护理的前提下,还是做好后事准备为妥。他们喊来史春莲,由西淡木为代表,他说:"大嫂,大老倌生病,已磨了这么多年了!从他打闷头的情况看,是不好的前兆!怕是凶多吉少!是不是先准备寿木?"俗话说:"久病无孝子!做好后事准备,可防患于未然。"当事者最清楚,史春莲啥办法都想过、都试过、都做过,请的医生数十个,中药渣滓集了几大箩筐。就是请巫师、仙娘婆,来跳神驱鬼,前后也十来次。什么把戏未耍过?谁不想把自己的当家人的病治好!谁不想把自己的丈夫从死亡线上抢回来,并救活他!除了把家底全掏空!其他方法没有了。于是,她硬咽着说:"做寿木的木料早准备好了,原放在西淡火家,因他们搬家,才放在影子的舅舅家了,可以请木匠先做起也行。"西淡木又说:"大老倌是乐天家的当家人,他归山以后,理所当然还是靠近父母。"
  西淡金第一次休克后,以后每隔几天又要休克一次;直熬到隆冬季节,他已休克七八次了。以前坚持的老三样,也拒绝享用了!不仅难进饮食,而且也无什么东西可屙出来的了。偏偏不由自主的想屙什么?可屙出的不是大小便?是血!先屙出的是黑血!后屙出来的是红血!血屙得差不多了,就屙出像肠子那样的秽物;不仅看到吓人,而且腥臭味难闻!被打赃的衣裤被褥,都是西青尔背到河边去清洗。西秀丽,有时碰上,不说用手去洗,就是看上一眼,也发呕作吐。西淡金看见大女儿这样子,还认为出嫁了,洋起来了,不像西青尔能吃苦耐劳了。实际上西秀丽,因妊娠反应强烈,父亲在病中不理解,只好忍受心中。事实上西秀丽体质秀气,那比得上西青尔那样矫健。经常在家做女红的人,那能与经常在庄稼地里挑粪淋禾苗干赃活的人去比哟!
  影子是西淡金的掌上明珠!在那样困难的情况下,仍然坚持送影子去读书,为的是儿子能知书达理。按理说父亲快辞别人世了,影子应该守护在父亲身边。据乡下人说,儿子应该在父亲临死前接气!可是,影子像其他小朋友一样,贪玩、不醒事。不知道人死后,从此就不存在了。就永远在世上消失了。他认为:人死了就像打闷头,打闷头要活转来。父亲不是多次打闷头吗?而且多次都活转来了。当然十岁儿童,对久病的父亲,已习以为常不会就死去的。可是,西淡金已到了甭寻常的地步,说话口词不清,阵性发愣,休克式昏睡…西淡金最难过的一天,又正逢赶越江场。史春莲需上街,置办一些家用之物。难免要碰上两个同龄朋友,互相打打招呼,说上两句话,当然会耽误不少时间。史春莲所耽误的时间,恰恰是西淡金,到了九死一生的时间!是最难过、最难熬、最要命的紧要关头啊!死神已向他伸手,他不想死,命运要他死!他拼命挣扎,还有些事需要他向后人作交待。西淡金一次再次,从死神手中挣扎脱手,是死神有意放他吗?也许是。是西淡金确实有事,要向后人交待!他凭意志、凭毅力、凭硬拼软拖,与死神周旋。还顶用!几乎次次得手,获得暂时还阳的机会。的确死神小看了骨瘦如柴的西淡金,仍像对待其他涉于死亡的人一样;以为见到死神的威力就俯首帖耳、任其摆布。因此,大而乏之,不在意这个被病磨过多年的西淡金。只随随便便套上枷锁,而未上锁。走在黄泉路上,死神要去干私事!便将尚未喝迷魂汤的西淡金,栓在快断的石柱上。这时,西淡金还想着全家众口:在眼巴巴望着他尚有热气的躯体生还。大女需要他撑腰,女婿虽然罹难脱险,但是,尚未团圆;二女辛辛苦苦虽然成人,但是尚未成亲;三女需要教会做人的本事;四女需要抚养;五女吃奶需要营养;惟独儿子是乐天正苗,需要上学,继续深造;史春莲必须有当家人,才能挑起养家糊口的重担。这些责任感缠绕着他,使他死不瞑目,驱使他作垂死挣扎。与其说是死神见他必死无疑,才随便安置他,就有意放他一码,让他还阳去看看七对祈求的眼睛;不如说是他的生命机体还有争扎的余地。像田径运动员那样,闭着一口气,还要鼓劲作最后冲刺。对他来说,及使到终也要作垂死挣扎吧!真是如此,他挣开枷锁,又还阳了。经过几天静养,恢复了以往的生机。虽然躯体虚弱,但是,思想警觉如此锐敏,仿佛能洞察一切。包括在童年时代,他得到有教养的母亲,从识字、念书、写字,到如何做人的教育,逐渐成长起来。他回想起成人后,在父亲带领下,维系乐天家最后一届群体,是四世同堂的大家子。在他主持下,见天三桌多人开饭,说得上是红火之家了。如果不遇天干和官府盘剥,兴许群体还存在。身不逢时呀!分家后,他企图凭自己的智慧,用勤劳的双手,再造一个新乐天家。他自信能带女儿发展家业,乐天家是靠女性发展起来的嘛!他不想想,凭借地主的土地,凭借徒弟和女儿们的劳动力,能创造出理想的事业出来吗?真是易想天开!一句话,与其说他再创乐天家失败,是缺劳动力的话,还不如说,失败的主要原因,是米玉熙的残酷剥削。事实如此,西淡金辛劳成疾。不过,按他的体格,他有家底、有毅力,病完全能治好的。他有两种病:累气伤胃;怄气损心。胃和心是人体内脏主要的器关。也就是说,单是胃病,是完全能治好的。心病就难治了,他的心病已病入膏肓。心病是米玉熙一手造成。正当西淡金创业,需要支援时,却遭劈头盖脑的闷棒,不大伤元气才怪呢!当死神索命时,他才知处境危险殆尽,已后悔莫及了。才从死神手中挣脱,借回光返照之际,给儿女们作些交待,让他们各自去奋斗吧!首先:将大女儿叫到身边,要她作好今后生活的打算,能养活自己就决心养活自己。他强调:"丽儿,一个人最重要的是要有自尊心,就凭你织布、绣花,就可以维持生活;当然,要想办法和严香寺团圆;那怕找遍西京、就是天涯海角,也不放弃找他。"西秀丽对父亲作了承诺,他放心了。接着:他对二女说:"青尔,你能凭勤劳的双手,建设好你的家。任何人都离不开勤劳致家,你在这方面是好样的。将来你会勤劳致富的。"西青尔忍着眼泪说:"伯伯放心。"叫来三女:他说:"精灵,你要向母亲学会纺纱、喂猪和理家,现在做好割草放牛的轻活。"西精灵乖乖的直点头。四女虽然尚小,看得出心灵手巧,用不着交待。五女不足一岁,还未断奶。他看着两个小女儿,爱莫能助,只是叹气而已。唯独儿子影子,连人影都不见,很想找他细谈。他聪明过人,接受新事物快,好好读书,将来必成大器,是乐天的希望。只有史春莲,夫妻一场,西淡金很想和她聊聊。可是,喊了好几次,说是赶场未归;但是人来人往,都不是想见的人,就干脆闭着双眼,用耳朵等着她……
  直到天快黑的时候,史春莲回来了。把买的东西一放,急忙去看病人。西淡金感觉所等的人回来了,睁开眼睛一看,真是从早盼到晚的史春莲。他激动得哭出了声!很想坐起来,史春莲马上扶起他,并在他背上垫了一床棉被,实际上是半躺半坐在铺上。西淡金连坐的力气都没有了!这时西青尔端来红糖姜汤,他喝了两口,算一天中吃得最多的一次。他嘴唇动了好几次,是想说话了;口齿仍然不清楚,舌头发硬像是直的,转不动,很不灵活,说话很吃力了。可是,他坚持要说:"他奶…奶…"跟着影子喊母亲的称呼,这是全家人最特别的称呼!西秀丽和西青尔,按众上统称,喊伯伯;西精灵和小妹喊妈妈。为啥影子,喊母亲为奶奶,这是谭传俏婆婆的杰作。西淡金说:"他奶…奶!你…终于回来了。我不…不…不行了。我生病三四年,多亏你服侍,你辛苦了!你不要打插,让我慢慢说…嘛!" 他从史春莲过门说起,说她是个可爱的小妹妹,跟着他没过上几天安稳日子,为他生这么多孩子。三男五女,虽然丢了两个男孩,可是留下了成器的影子。这就不简单了嘛!女儿多好啊!最恋家是女人。他强调说:"实际上真正可靠的是女人。一生中的吃喝拉撒、衣食住行,离不开女人!就是男人占优势的家中,也要靠女人来维持!你也看到了,我在病中,服侍我的是女儿。"西淡金希望要千方百计养大小女和满女,一定不要送人。人家对别人的女儿,不会爱护,是使唤、是嫌弃、是糟蹋。他还说:"我去了后,米老板肯定要换佃户;他怕我家缺劳力,荒了他的土地。我走后,苏老大也要离开,设法多给点盘缠,他是个苦命人。还有,影儿是个难得的孩子,在农村中他是难挑出的好孩子!是有希望的,能有办法就让他读书,坚持读出头。我家五兄弟的子女,就只他有悟性。你培养他有困难的话,可以让有识之士帮助…我已分别对西秀丽、西青尔、西精灵,作了交待,两个小的全靠你了。" 稍歇了一会,他又说:"他奶奶,我去了后,一切从简。"史春莲告诉他:"你放心,你劳累一生,不会露骨山头的。寿木已做好,是柏木八寸底;让你回芭蕉湾陪伴父母,也是你弟兄们的意思。" 西淡金说:"难为了。春莲,我想见…影…影儿!"又闭上了眼睛。史春莲明白,这是病人最后的遗嘱,她把病人放平,出去找影子。到那儿去了?连晚饭都未回来吃,平时是按时归家吃饭的呀!
  影子在天灯湾大石坝,古家院看热闹——庆老爷。他知道父亲病重,也知道家里人要找他。但是,他有他的想法!父亲病重不会死,至少今晚不会死。而看庆老爷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过了这一晚,也许今后也难碰上了。所谓庆老爷,是后辈儿女,为死去的父母招魂解冤、从新走向人间,明锣开道。乡间受几千年迷信束缚,是信奉庆老爷的。有几个钱的百姓,想发财,就求去世老人暗中帮助,当然,首先要解脱老人的罪孽!他们知道,如果死去的父母在世时,做了坏事,在阴间会阴魂不散;仍在阴间受刑,不能投胎人间。在阳间的后人,也会受影响,而多灾多难,难予发达。为了免去灾难,为了能发达,就给去世老人庆老爷。既然庆老爷是庆祝,就有许多的精彩节目。这些节目,完全是以妖魔鬼怪为题材,像散文故事一样,上幕传下幕,恐怖极了。不外乎是,胖官小鬼将亡灵捉拿归案,吃迷魂汤,上望乡台,过奈河桥…领受各种刑场的鞭苔,最后脱胎换骨,投生人间。装神弄鬼的道士们,为了骗得愚昧者的相信,还饰唐王游十二殿。每殿都有受刑的场面,各殿用刑不同,诸如磨子推、锯子锯、下油锅…把活生生的人,弄得面目全非,甚至变成血肉浆水。每个场面惨不忍睹,恐怖得使人心惊肉跳!道士们也许会魔术,加上变脸技巧,把看的人,似乎带入了所谓的阴曹地府!影子是乡间小孩,只囫囵吞枣读了几本古书,根本未接触什么科学,对人死后,是否还有鬼魂?是信非信,难予摆脱,属于愚昧范畴。当然,看热闹是主要的。
  可怜病床上的西淡金,还在挣扎想见儿子一面。尽管苦等很累、很难受,仍然咽吞不下那口气。他的床榻前站着全家人,包括摇床内的满妹。唯独少了个影子!不说病人想见儿子,咽吞不了那口气难受,就是在场的人,眼见病人活不成,死不了的挣扎情景,也感到难予忍受。眼巴巴望着病人,虚汗直流,出着粗气,眼睛翻白…还口口声声喊着:"影、影儿…"西淡木、西辉花、古悦英和西辉元也来了。西淡木知道大老倌望子成龙,才咽不下气,忍不住掉下了眼泪。不要看西辉元平时,笨嘴结舌,当看到伯伯,等影哥咽不下气,作难的样子,就不由自主地说:"伯伯,你放心,我是替影子哥来接气的。"西淡金似乎听清了侄儿说的活,确信影儿甭会马上回来,就睁开双眼,最后看了大家一眼,并拼命大喊一声:"影儿!你读书,吃…吃…吃书哇!"只听到西淡金的喉管里的痰,咳…嘿!的一声,咽下最后一口气,合上了双眼。在场的人,不约而同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说奇怪也不奇怪,大家正忙碌着给亡人换寿衣,点地油灯、烧落气钱的时候!由西淡金从小到大养的老狗——胖娃尔。在众上就养起,分家时带来至今,已有了十五、六年了。平时因老得连叫都懒叫一声,当西淡金刚落气时!它却站在屋后面的石头上,很凄惨地向着天空狂吠三声,声音嘶哑,拖得很长,像似在哭,一声比一声低沉。…西淡金落气时,正是凌晨寅时。这时,影子正看到节目亡灵投胎人生的时候。他仿佛听到父亲在喊影儿?这是接近尾声的节目。余下是室外耍把戏!高空架早已搭好。由于六感观听到呼唤,不自觉地向自家方向探望,发现远处有几个打火把的人,来到大石坝。这时天特别黑,是人们常说的,黎明前的黑暗。从火把晃动的人影中,影子看清是古大嫂;再看有二姐和西辉元。先听到父亲呼唤声,就觉得不妙;后见他们三人来,更明白凶多吉少了。立即跑到他们眼前,西辉元,先看见影子,就说:"影哥,伯伯刚才落气了!"影子一下子扑向二姐,"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古大嫂说:"快走,回家去。"四人高一脚矮一脚往家走。刚走到大石坝边沿,听到几个大汉在滴沽,"听说天灯湾西般师傅刚才死了,是个大好人,我们去帮忙抬灵柩。"
  影子回到家,见父亲已停在堂屋的门板上,门板下亮着忽闪忽闪的地油灯!脚前烧的落气钱纸还在冒烟。史春莲说:"影子,你去那儿了,你父亲想见你最后一面,连人影都找不到;如果不是西辉元,知你的下落,恐怕现在都未找到你。你父亲白喜欢你一场!连他的气都未接到。你父亲咽气时,给你留下了最后一句话:影儿,你读书,吃书吧!"影子听到这里,双脚跪在父亲面前,边哭边磕头,头磕得很响!连额头都磕破了,还像鸡啄米那样,乒乓!乒乓!乒乓!血都磕出来了。西秀丽,看见了才把弟弟拉起来,边包扎伤口边擦眼泪。西辉元说:"影哥,你不要哭了,我替你接的气,伯伯他已知道。"史春莲说:"光哭顶什么用?你父亲最不放心的是你。你看他的手,到现在还捂住胸口,那个去搬都搬不开。你去试试?"影子走去拿着父亲勤劳一生,瘦削粗糙的大手,轻轻下移,很快将父亲的手放伸展了。在场的人,无不惊讶!影子见父亲的寿衣扣子未扣上,就顺次扣好了。史春莲和古悦英在给西淡金换寿衣时,扣子无论怎样都难扣起,影子不费力就扣好了。又是一庄惊讶!影子从大石坝回来,到吃早饭,一直守在父亲身边。他内疚、他后悔,他万没想到父亲真的死去。他好像一下子长大了,要为父亲解开挂念着他的心,他决定要为父亲做祭文。自己想写怕写不好,就想到去请田先生。田先生是父亲生前好友,对父亲的生平略知一、二,有些细节再告诉田先生。他把想法告诉母亲,在场的大姐、二姐都同意。影子去到田家院,见到田先生,先跪拜下礼!田先生感到惊讶,问明来意后,欣然同意,马上携带笔墨纸张,跟随影子去到天灯湾。田先生免去一切客套,立即动手写祭文。
  请道士开路,有西淡木操办!西淡水和西淡土也来了,商量着办理后事。史春才送来寿木,安排入棺。当开路锣鼓一响,周围乡邻送来祭品和祭幛;大徒弟苏老大,送给师傅床单一床;满幺徒弟米学文送给师傅白布一丈…凡来了亲友和乡邻,都由西辉元,点放一小串鞭炮,表示告诉亡灵,有人来祭奠了。负责守灵的西秀丽、西青尔、西辉仙、西辉花,轮流为悼念亡灵的人,哭一支敬孝歌,表示答谢。除此而外,由道士间歇为亡灵念招魂经。一切过场都一丝不苟地进行着…史春莲最忙,既要料理各种事务,又要接待内亲。还要抽时间喂满女的奶。不愧她是见过世面的人,在众多客人到来之后,都能面面居到进行应酬。她专门邀请西淡端负责安排客人的吃住。西淡木担心史春莲拿不出丧餐,那知道?该吃饭的时候,只听史春莲喊一声"开饭!"使参加丧礼的客人,没有饿肚子。当然,近邻一般只悼念不吃饭,最多在送葬那一天吃一餐饭。西淡金是乐天家最后一位当家人,丧礼完全按正规仪式进行。道士开路、念经少不了。田先生已将祭文写好,安排在出殡前一晚进行。为达到心到神知的目的,先由道士吹打一番;再由守灵女哭几支敬孝歌。然后,由孝男西世影跪扑灵前祁祷行敬孝礼。众亲友站在灵堂两侧,年长者坐在四周。大家静等着祭祀时刻的到来。由田先生主持祭祀仪式,他不慌不忙先向亡友西淡金行悼念礼,后站在灵堂前,令影子扑跪在父亲灵柩前,头和两手掌着地,对亡父表示虔诚祭度。田先生开始念祭文:孝男犬子影子,叩拜西淡金父亲大人灵鉴;特委托吾儿导师田天咏先生,代孝男影子诉诵祭文,诚表孝心。望父在九泉之下得以安宁。祭祀词如下:
  父亲大人神位:吾父,西淡金、号丙山。祖籍乐天寨,乐天人氏。勤劳一生,操劳过度,患心、胃气病,治疗无效,辞别人世,享年五十四岁。吾父先祖乃湖广填蜀地人也,与乐天寨乐氏家族联宗,共建新乐天寨。代代相传,到吾父西淡金名下,已是乐天人第十二代子孙。吾父不辜负乐天人先祖遗愿,积极为祖宗创建乐土,遵循天行,继先祖品德,和善待人。按宁可负我,我不负入的祖训,使后辈儿孙过上快快乐乐的生活,平平安安走入社会。吾父身为乐天家最后一个家长,奉行先公后私、树众忘我的原则,为弟兄得以和平共处数十年;使妯娌之间亲密如姐妹;对父母长辈能洗耳恭听;对平辈和晚辈能呕心沥血行事;为人处事能温良恭俭让、化敌为友。在利益面前,宁弃而不贪,受到侮辱或受到侵犯,不卑不亢,该还手时且还手;与人争吵或拼斗时,得挠人处且挠人。这是乐天人的本色,也是吾父遵循的处事原则。吾父为了维护乐天家不至于崩溃,明知要分家,仍将自己拼命赚的辛苦钱,全部交给祖父,祖父返回各自买锅子的钱,只是你供出的十七分之一。你并不为这笔钱悲伤,而悲痛欲绝的是乐天家垮了。虽然不是你当家才垮,而是社会造成,加上丙子年大天干,使家大伤元气,祖父才改大家为小家,各奔前程…可你却因此而落下病根之一。这是无可奈何的事,望吾父在九泉之下,自己排解这一心病吧!应该看到,大家庭破裂,是社会发展的必然趋势,任何人也难挽回。
  吾父分家后,从树雄心,立大志,仍想带领自己的儿女,重建乐天家园。凭吾父的本事,有谋略、有技术、有决心,如果不遭意外打击,设想的计划是能实现的。事实也是如此,吾父不愧西般师傅称号,做的宁波床、穿衣镜各类家具,能在上面雕龙塑凤。全雕、浮雕、塑造,样样精湛。除了做木活,还会弹棉絮。弹的棉絮不仅松软耐用,而且还能用彩线在网钱内,架各种图案:譬如嫦娥奔月、龟兔赛跑、猪八戒背媳妇…吾父的技术、艺术很受乡亲喜爱。可是,吾父生不逢时,你的去世,技巧艺术也白白被埋没了。最令人伤心的事,是东家红口白牙定的佃约,可凭他一句话,单方推翻,达到他毁约加租的目的。这是造成吾父的病根之二。东家心狠手辣,按原约佃户可落谷子五六石;毁约后佃户将辛苦收的谷子,几乎全交了租。使九口之家无米下锅,吃糠咽菜,高粱糊糊当主食。吾父在几乎断炊的情况下,没亨一声、没叫过苦,仍然支撑着家庭。世道也太溅踏人了,吾父在生活困难、病魔缠身的情况下,还连遭世道打击。大女婿和四弟相继被拉去当兵!造成吾父病根之三。虽然大女婿经过艰难困苦逃出魔掌,但是仍然不能和大女团聚;四弟被迫当兵,留下弟媳拖儿三口无法生活。
  吾父创建乐天家园的希望落空了,心碎了,身体也垮了。造成吾父三个病根,世道难允许排除。因此,再也站不起来了!到最后,无论怎样挣扎,也难起死回生,甭得不一命乌乎啊!吾父呀!!只怪犬子不孝,想见最后一面,怪儿贪玩未遂,让你带着遗憾离开人世。唯一能弥补的过失,就是一定按吾父临终前的遗嘱去做。尽管理会是否有误,仍然认真读书、去吃书中的真理。今后是否有无机会读书,都会牢牢铭刻心中。吾儿知道,书是前人在劳动中、生活中、交往中提炼出来的经验教训的结晶;书是如何做人的指南;书是实践的知识…读书吃书不会错,能学本事,能创造财富,能建设新生活。对吾父临终时的肺腑之言,儿当永记心中。最后,再次向吾父顿首!愿吾父在九泉之下安息吧!乌乎哀哉尚响。一扣首!二扣首!三扣首!孝男西辉影祭文。丁亥年冬月二十四日。
  祭文念完了,使听的人无不唏嘘泪下。西淡金的病逝,确实是东家盘剥,政府打内战,拉兵加税所造成。在场的听众,无不是同样命运,只是敢怒甭敢言罢了。西秀丽,听完祭文,想到父亲担心她和严香寺甭能团圆,而伤心!就按自己的想法,利用哭孝歌,痛哭一场,以泄心中的烦恼和忧伤;西青尔想到父亲最疼她、最宠爱她,虽然自己像男娃儿那样种庄稼!但是,仍然很内疚,毕竟女儿身多有不变,不能驾牛犁田,不能栽秧打谷,没有完全给父亲排忧解愁,感到很歉疚,哭得也伤心;西精灵,尚小,只知道掩面而哭泣,想到自己不能像影子哥那样给父亲做祭文,无法安慰父亲,就变哭泣而放声大哭……
  出殡那天,下着细雨和小雪!泥泞的土路附有不少稀泥,走起很滑。加上冬天寒冷,农村人又无防水鞋,送葬的人多打赤脚。抬灵柩的叔叔们,只好用草绳做脚马,才能负重防路滑。穷人穿的布鞋,多是自己手工做的,做一双不容易,留着过年过节和走亲戚才穿一穿,不会穿着布鞋走稀泥巴路的。何况是送葬!送葬的人最多穿草鞋或者烂布鞋。影子是送殡这一家人中,唯一的男性,只有他才有端父亲灵牌的资格,当然走最前面;八人抬着灵柩走中间;其后是女儿送殡;近亲和徒弟押尾。西淡金死得惨然,使上天也感到悲戚!才出现日月被云遮盖,水雪飘飘;加上北风呼啸,更显得天和人,都在哭送乐天人…当送殡队伍经过越江场大财东熊首富的庄园时,由于西秀丽,见弟弟打着赤脚端灵牌,十个足指冻成了五双小胡萝卜头,很不忍心,就从影子手中接过灵牌,让弟弟空手走路。这时熊家的走狗吃饱了不消化,就阵膘式戏言狂叫:"年青八轻的守寡呀!"送葬的人,本来心情沉重,听到这种侮辱人的话,都把悲愤冲向那痞子身上!大家一窝蜂臭骂过去。大嗓门西淡端,特别站在高处,对着乱出狂言的人,放声说道:"小哈巴狗、小流氓、小杂种,你听着,端灵的人是死者的女儿。你喊她姑姑,还嫌你口臭。"只见另外的大汉,不声不响,提起那位惹事小子的衣领就走。这边西辉尚、西辉通,加上女眷,都以最解恨、最出恶气的语言。连株炮式的射过去!轰得熊狗庄园哑雀无声……
  西淡金的坟墓,在他父母前面。据风水先生说:该墓在半山腰平台上,后靠乐天寨山峰,前面三方都是开阔地,将来后人一定发达…下葬当晚,由西淡木、西淡水,推举西淡土为代表,找到史春莲说:"大嫂,大老倌辛苦一辈子,不能让他冷冷清清回刹!应该让他热热闹闹回刹!我们几弟兄商量出资,请唱戏班打坐堂。大嫂,你的意见如何?" 史春莲经过这场由她主办的丧事,知道开消太大!对帮忙的人,虽然不开工钱,但是得请人家吃饭。眼看今年交租后,剩下的谷子,已吃得八、九不离十了。要是还打坐堂?肯定会召来不少客人。热闹一番,大家哄闹够了,吃饱了,站起来拍几下屁股就走了。留下的乱摊子,还是自己来收场。史春莲没有马上表态,乐天家的人,有个共同特点,说要办的事就要办!木、水、土三弟兄坚持要给大老倌打坐堂,并赌气说:粮不够吃,我们大家给。史春莲抗不住三弟兄,仍然锣鼓喧天,吹吹打打,唱唱闹嚷,搞了个通夜。这下可收不住了,不仅招来了客人,连保队副危贤峰,也带着他的警务班,趁机白吃白玩,几十号人玩纸牌赌博,直到第三天才走。
  人死如灯灭,当家人没了,这个家也完了。如果说这个家还存在的话,必然是另一种形式的家了。史春莲这时,人到中年,头脑是清楚的。她不能打退堂鼓,更要硬起来,凭自己的双手,按自己的想法,发挥自己的特长,把这个家从新立起来…她的举措是什么?人以食为天,先算吃的:史春莲将家中剩下的粮食,进行了核算。按老婆婆算账的方式,将生活降到最低水准,一天吃多少?一月吃多少?核算结果,起码要差半年粮。至于租佃的田地,估计米老板要收回三分之二,只给三十挑田土耕种。甭出意外的话,交租后剩下的粮食,可维持四个月吃用。全年尚差一二月吃用!看来不要紧,自己纺纺、喂猪赚的钱,凿凿有余了。不过,还得抓机会找钱!譬如将办丧事剩下的两坛酒,做本钱,凡逢场天去越江场,摆小酒摊卖酒,赚的钱也可贴家糊口。西淡金的木工用具,不到万不得已不出售。影子暂不上学,渡过难关后再说。苏老大已离开;地里的农活全靠西青尔去做。犁田操地、栽秧打谷由史春才和西淡水帮忙。主意已定,就心安理得为生活而奋斗。史春莲领着她的儿女们,开始了新的生活!家中没有病人,反而很长一段时间不习惯。不出史春莲所料,米玉熙要抽佃!亏得西淡木力争,他对米老板说:"你要抽大老倌那股地,我就退出我租佃的这一股。"米玉熙毕竟舍不得西淡木的劳动力,同意史春莲不搬家,但是他说:"只能给三十挑田土你大嫂耕种,其他田土全由你家耕种。"已到年关,不得不按米玉熙的意见办。
  除西辉尚和西辉通,给米老板守夜外,其他杂役两家分担。对跟前的佃户如此,而离得远的佃户,必须负责送年货。耕种米老板的田土减少,可是,原来担任的杂役仍然未减。由于西青尔要管理庄稼,给米老板累谷、筛米、碾米的任务,就由史春莲担任。可是还要办猪词料,她只有两支手,办得了米,就难办猪饲料。母夜叉要求在一天内完成。没办法?硬叫影子去办猪饲料。两斗大麦,成年人要推一天。影子初次推腰磨,直径近一公尺的大腰磨,推腰磨的杠子刚好在胸口部位;靠胸部使力,围着磨盘转。转呀!转呀!不能停。只要停下来,人就昏头昏脑打转悠;恶心呕吐,吃不下饭。母夜叉要求必须做完的活,就是加班加点也得做完。影子,干这种活,还力不从心!根本就不该喊他干。可是,好强的影子,知道干不完的活,母夜叉不会依教!就拼死拼活不休息地干,直到推完为止。无论办米的还是推猪饲料的,都在一天中完成了。可是,史春莲和影子,确实累得口吐白沫。米老板的小婆子小"消沉",同情影子!就将她儿子未吃完的猪肉,埋在影子碗里的饭底下;不懂窍的影子,不会掩饰,像平时一样,夹出猪肉还未吃,早被盯得很紧的母夜叉发现!她伸手夺去影子的饭碗,连饭带肉倒在地下喂狗。其实影子累了很晕沉,嗅到油腥就反胃作呕,吃不下直想吐。可恶的母夜叉动作太大、太离谱,使影子的自尊心,受到侮辱,很是委曲,不由自主伤心地大哭起来。谁家母亲不痛心儿子?何况影子是史春莲的命根子。可以骂她打她,但是不可以对她儿子有什么非礼!她顿时像发怒的雌狮,一下站起来,甭知那来这么大的力气,一把抓住母夜叉的衣领,硬往米老板方向拖去评理。这位母夜叉平时作威作福惯了,只认为自己是主子,该她随意对付佃户;万想不到一贯逆来顺的史春莲,一反常态,居然揪住主子不放,还拖着走!尽管母夜叉既肥又胖,但是无力气,她那里是史春莲的对手!被拖得扑爬跟斗,既无还手之力,也无招架之功。任凭史春莲像拖肥猪那样,笨重的母夜叉歪斜着脚步,随着史春莲地牵制而前行。她现在唯一的法宝,是大声嚎叫,奇特的声音隔几遍山都能听见。史春莲不管她使什么伎俩,仍不松手,紧紧抓住母夜叉,往米老板面前拖。米玉熙正躺在太师椅子上养神,见大婆子被史春莲往他面前拖,由不得不管!他漫不经心地说:"史老大息怒,母氏那点对不起你?你把她拖得扑爬跟斗的,跌伤了怎么办?有活慢慢说嘛!"史春莲气愤以极,指着大婆子说:"她不是人!我家影儿才十岁,给你家推腰磨,推了一整天,还加班加点,累得昏头转向,反胃呕吐,连饭都吃不下…小肖陈心好!将她毛子吃剩下的猪肉,悄悄放在影儿碗里,其实影儿累了反胃,想吐不想吃!却被这个恶鸡婆抢过去喂了狗。太欺负人了嘛!今天不说清楚,我要与她拼命!" 米玉熙是有名的、人面兽心的伪君子,他表面和善,一点不生气,还笑嘻嘻地说:"史老大你作得对,是母氏不对!她不该抢影儿的饭碗,太小气了嘛!本不该叫影儿推腰磨,他还小。青尔那里去了,她来推就行嘛!"史春莲说;"青尔有做不完的事。影儿是不该来,来都来了,只是对他不该非礼!"又指着母氏骂道:"你这肥猪,恶鸡婆!没生过儿子不知痛是不是?"母氏明知理亏,她在老公面前,向来逆来顺受。不过,她找了个能下台阶的借口说:"我并不是故意抢影儿的碗;我想被吃赃了的东西,不该给影儿吃,才拿去喂狗的。"米玉熙接着说:"好了!好了!去将干净的猪肉拿给影儿吃;不要为点小事,闹得四邻都知道。"史春莲毕竟是农村妇女,只见东家没有偏向肥婆就息气了。拉着影子去吃饭。那边媳妇席氏很懂事,听公公说拿猪肉给影儿吃,早就准备好了猪肉菜饭。使史春莲和影子,吃到一顿满意的晚餐。
  史春莲开始了她渡难关的计划。她自己除了喂猪、纺纱外,就带着影子去越江场大桥上,摆了个三人座的小酒摊。本钱不多,利用办丧事剩下的两坛酒起本,没费什么功夫,就正式开业了。史春莲的熟人多,碍于情面到小酒摊坐一座,喝上一碗酒;与其说是贪图喝酒,还不如说是来捧场。卖第一天,居然赚了五斤大米钱,这是可观的收入,开了个好张。酒卖完后,由影子去沽酒。能干的小帮手,他曾经去水叔家玩,发现窦家院有酒坊。而且知道那位酿酒师傅姓刘;去到酒坊后,先说明了沽酒的用途。刘师傅与西淡水是好朋友,听说影子是好友的侄儿,沽酒去摆小酒摊,而且是推销他酿出的酒,特别高兴。很热情地接待了影子。交十斤酒的钱,刘师傅就沽了十一斤酒。优惠一斤!刘师傅说:"你推销我的酒,就对你不当外人,特给你沽的上等干酒。"所谓干酒?是未兑过水的酒;凡兑过水的酒是花酒。由于影子经常到窦家作坊沽酒,日子长了,也和刘师傅混熟了。因此,刘师傅对影子特别友好和亲热。经常讲一些酒的常识:特别讲了勾兑酒的常识,还手把手教影子如何勾兑酒。刘师傅说:"人们说的干酒,是直接从作坊蒸馏出来的酒。譬如高粱酒起码六十度以上!一般人误认为干酒好喝。其实会喝酒的人,不直接喝干酒,太烧喉咙了,要吃酒是喝花酒。原因是花酒在度数上略低一点,不烧喉咙而且好喝。但是,勾兑花酒是要掌握好技术的;稍不注意兑水的份量,就不好喝了。干酒勾兑成花酒,必须比例恰当,而且要井水。兑得成功的才称花酒;兑得不成功是兑水酒。真正的花酒,是将兑水酒舀在小碗内,用小酒提子舀起酒提到一定高度,慢慢将酒从小提内倒入碗里,这时就会看到碗内有很多小酒泡。如果满碗显出酒泡花,这酒就是好花酒;如果小酒泡很快散了或者小酒泡不满碗,就不是好花酒。但是,可以适量加干酒进去,直到满碗显小酒花为止。总之,勾兑花酒是细致工作,马虎不得。否则兑出的花酒不是淡了,就是苦味太重。卖酒的人,必须在勾兑花酒上下功夫。当然,只有好干酒,才能兑出好花酒。譬如红苕酒,就不宜兑水啊!"影子听了刘师傅这席话,才知道酒有深奥的学问!并不是在干酒内加进部分水,让酒保持六十度就完事了。影子将勾兑酒的功夫向母亲一说,史春莲可来劲了。她在勾兑花酒上,很舍得花功夫;有时还在酒里加进自己酿的糯米酒,勾兑出来的花酒,不仅香甜,而且很醉人。吃过后还想吃!所以回头客较多。从此以后,每逢三六九的赶场天,都能看到一个中年妇女,带着个男孩,在越江大桥上卖酒。影子看见其他小摊既卖酒,又卖花生!解决了下酒菜,不至于喝光酒。也建议母亲效仿,史春莲同意。也预备了花生,凡来喝酒的人,先舀碗酒,再抓上一堆花生;由于有了下酒菜,往往多喝些酒。一个小小的建议,比原先只卖酒,要多赚一倍到两倍的钱。做了这点小生意后,每次收摊回家,还可在街上买一些处理食品:诸如豆腐、鸡鸭蛋和猪肉等等,改善了家中的生活。就这样,一个喜欢上学的影子,改变了生活方式,走上了如何协助母亲赚小钱,过上了小贩生涯的生活。
  随着时间的推移,影子不局限只跟着母亲卖酒。他观察到有小朋友在搞小叫卖;也想提个篮子走出酒摊,去卖花生。说干就干!反正这个酒馆进,那个酒馆出。当然,不局限酒馆。凡面馆、饭馆和只要有人成群的地方都去。做卖花生的小叫卖,甭是一开始就顺利!最初,影子只知道,"你要不要花生?"答复:"要。"就抓一堆给他。这种问客杀鸡的买卖,一天下来,卖不了多少,也赚不到什么钱!遇到难题后,是停步呢?还是改变方法再干?古书上说:学盘古,奋斗奋。盘古知所以能开天地,就是有奋斗精神。影子采用了奋斗精种,继续做小叫卖。他去找小叫卖有一手的小罗哥请教,小罗哥心眼好!叫影子跟他走一遭。他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很快学到了推销花生的绝招。其实很简单:凡见喝酒的人,甭要问人家要不要花生?只用眼神给人家打个招呼,表示友好的意思!与此同时,趁机抓一堆花生在他面前。如果对方有免强神色,就急忙添上一小把。对方在盛情难却的情况下,会马上付钱!一般甭会不要,生意就做成了。影子认为,这种方式是杀鸡请客。由问客杀鸡到杀鸡请客,一字之差,效果不一样。看来做生意,真有生意经,请比问要主动得多。通过一天的小叫卖,影子算了一下细账:买一斤花生八个铜板,推销出去可收回十二个铜板,尽赚四个铜板。推销十斤花生,能赚四十个铜板。有时比母亲卖酒还赚得多。影子不只在越江场,还去龙洞水,东关镇小叫卖过。简直成了卖花生的小贩。说句实话,也是走这条路,史春莲才从新撑起了快倒塌的家。三个小妹才不至于饿肚子,表现出乐天人求生存的本事。
  开春后,史春莲暂停上街卖酒,要在家中指挥种庄稼。如果歉收,米东家喊缴定租怎么办?缴不齐定租就惨了!不仅要逼着缴齐,还得令其搬家。只有争取做好庄稼,按分租方式缴租稳妥些。好在史春莲在卖酒过程中,认识不少穷朋友。其中有个右手断了五指的人,名叫代山合,雅号代三撮。他三十余岁,身高五尺,红黑汉子;甭要小看他右手只有掌无手指,可是身强力壮,照样能用锄头、犁田操耙、栽秧打谷、担抬不拘,庄稼活样样精通。他自愿来史春莲家帮工。不怕吃苦、勤劳肯干,不计报酬,把三十挑田土管理得井井有条。至少又能使影子有重返学校的机会!说起容易,真要去上学,又不是那么简单。史春莲只好招集女儿们,就影子上学的事,进行认真讨论。西秀丽说:"影子还是去读书为好!毕竟是读书年龄,严大哥也是这个意思。有机会就不能放弃。"西青尔说:"影弟,决不能失去读书的机会,当姐姐的无其他能耐,支持弟弟读书还做得到。"西精灵说:"影哥去读了书,才好教我们懂道理!"两个小妹只听着大人商量问题。史青莲见家中主要人员,都表示影子应该去读书,反正家里过得去,至少今年能维持下去。就当机力断,决定影子再去上学,六个女子支持一个男儿,上学的事就定下了。可是,影子做小卖买有些花心,能赚钱是本事嘛!又叫他去读书?他动脑子想了一阵,最后还是选择了读书。读私塾缴不起学费!读公学,仍上三教寺。刚到学校,碰上故友荣哥。他仍像以前那样"喂!偏达搭朋友,我还以为你消失了呢!"他俩在一张桌子落座。可惜是一位陌生老师,又不是本地人。说话土音多,要适应他上课,看来还有个过程。
  代三撮俨然一副史春莲当家人的样子,不仅庄稼管理得好,还拿出贴己钱,在逢场天买肉、打酒拿回家请大家吃。都以为他是好人!影子,读了书有点管用了,对周围发生的事,有一定观察能力。从乡亲的眼神和邻居婶婶们的切切私语中,感觉有什么事要落到自己的家。不出所料!有天晚上,大家上床睡觉了;影子和代三撮在牛槛屋睡觉。便于晚上给牛添草!刚睡下不久,代三撮就爬到影子这头,一起睡。小孩瞌睡大,正睡得迷迷糊糊,听到代三撮在耳朵边说:"影子,你醒醒、我给你说,你家种米玉熙的田土,没有当家人,也就是说没有人做装庄!他会换佃户的。"影子不明白他说的什么?就问:"甚么装庄?"他就把下面的命根子,抵在影子后面说:"这就是装庄!也是当家人。只要你妈妈,有了我这个装庄做当家人,你家的田地就有人耕种了。米东家也不会抽租佃了!"影子对他的装庄很反感,急忙翻爬起来说:"你不是人!喊你三撮叔不愧吗?" 很生气地回到里屋,挤到母亲的被窝里睡了一晚。第二天早上,影子将晚上发生的事,给母亲说了。史春莲已是六个孩子的母亲,又受了乐天家传统道德的影响,根本未想到招夫的问题。而且代三撮的作法,是对人格的侮辱。难怪他当众宣扬,要做史春莲的当家人;他买肉打酒献殷勤,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为了免去麻烦,在吃早饭的时候,史春莲将代山合的工钱算清,请他另找主家,客客气气开销了他。事后听到议论,代三撮是因他家只有三撮地,雅号由此而来。人都走了,为什么还议论人家?主要是他有三错;首错,不该乱拿人家的东西,手指被砍断五根;二错,为人处事只凭想象,不择对象;三错,想安家,又无创家立业的本事,穷光蛋一个,谁瞧得起他?不管怎么说,史春莲当机立断,处理及时,未引起不良的后果。不过,还是要感谢代三撮,人家将地种得像样子,秧子也栽了,全年的主要农活已做完,只等大春收割了。
  史春莲家无米下锅了;几张要吃饭的嘴,用什么东西去填?眼巴巴望着妈妈。在这个节骨眼上,对向来不慌不忙的史春莲来说,也感到无抓拿。既然是家庭,也还有一个成员有办法!她平时语言不多,就是管庄稼的西青尔。她背起背兜上坡了!有些早熟的农作物,她心中有数。没多大功夫,她背着大半背豆角呀!南瓜呀!还有谷吊子哩!看到有吃的了,几双手一齐动手!剥的剥豆角、磨的磨谷子、切的切南瓜。无米下锅变成了有米下锅!还以为史春莲的房子上不会冒烟了,结果照样冒了烟。其他农户吃午饭了,史春莲家照样吃了午餐。由此,影子得出一个结论:只要有地种!是饿不着饭的…在史春才和西淡水地帮助下,大春收割了。幸好交齐了米玉熙的租谷。但是,米玉熙传出话,天灯湾要换佃户。想赖在人家的土地上是不行的了!搬家就搬家。西淡木在龙王庙湾里租佃了窦家土地;史春莲无劳动力,不可能做大庄稼,只能找小股土地耕种。先在干冬湾岩下,找到二十余挑干田土,东家是母女俩。当史春莲和影子去看土地时,东家女老太,雅号酸咸菜老太太,她见影子的相貌昂然,比一般少年精神,就阴阳怪气地对史春莲说:"你的儿子会不会对我的女儿迁翻?"影子懂得迁翻是搞恶作剧或者欺负人的意思。便抬头看了她女儿一眼,模样还看得,估计有十二、三岁,比影子略大一点。史春莲未看起她的土地和茅草房,就客气的对她说:"我的儿子永远也不会对你女儿迁翻的。"影子将那女儿与辣子妹妹比较了一下,可以说差远了。不是吹牛,在认识的女孩子中,随便挑一个,也比酸菜女强。史春莲和影子告别了未谈妥的东家…很快在高岩滩柳家院,找到了是绝户的东家。刚好二十余挑田土,住房条件好,正宗瓦房,要四石押佃,很快谈妥了。
  影子想到要搬家了,总该找机会去看看辣子妹妹。想着!想着!真见到辣子妹妹了。她穿着一身火红的衣服,拉着影子的手,往石坝子跑。两人玩着家家酒,玩着!玩着!辣子妹妹又摸出一盒黑蒂火柴,递给影子。有了草堆着火事件的教训后,影子不敢接!辣子妹妹翘着小嘴说:"胆小鬼!划火柴怕什么?你不玩,我玩给你看。"只见她划燃一根,向空中甩出去。也奇怪!火柴燃着火苗飞舞起来;她又划燃一根甩出去。两根火柴在空中飞舞;她再划…一长串燃着火苗的火柴,在灰暗的空中飞舞。飞呀!飞呀!直飞到辣子妹妹的房子上。一瞬间,房子着火了,燃得特别大。熊熊的大火映红了半边天;起风了,下雨了,打雷了!房子上竹子的爆炸声和雷声,将整个天灯湾都轰醒了。影子被吓得大喊大叫:"救火呀!救火呀!"史春莲被吵醒了,才知道影子在发梦冲。可是,屋外面的确在喊房子着火了。大家骨碌的从床上爬起来,跑出去一看,吉家的茅草房已燃了大半节!火借风势,很快整座房子都在火海之中了。只听到辣子妹妹又哭又喊:"快救婆婆哇!快救婆婆哇!婆婆还在屋里呀!"一个响雷掩盖了吉辣子的哭喊声。风雨特别大!众多的人拿着杆杆,猛打吉婆婆睡觉部位的大火,可是越打,火燃得越大。她的睡屋正对着一根大黄李亚树。火就是先从吉婆婆屋里燃起的!不知是点灯引起或者是雷击引起?反正是她睡的屋先起火。由于吉家住在半山上,平时生活用水是从山下挑上去。救火的人,拿着水桶盆盆,水源太远,只能望火兴叹!全靠天下爆雨把余火打熄。大家七手八脚刨开被烧塌的屋梁杂物,已被烧死的吉婆婆缩成一团,面目全非,只好用抢出的被单包起。吉家有三个儿、两个媳妇和一个孙女。他们在睡梦中被火烧醒,除身上穿起的和顺手在匆忙中抢出的东西以外,其他东西化为灰烬。大媳妇只抱出儿子,什么东西也未抓出;二媳妇才过门,抓出新被子一床;三儿子是光棍,平时习惯裸身睡觉,懵懵懂懂被猛火从梦中惊醒,光条条从火中跑出来;吉辣子红衣红裤,手上拿着婆婆的如意。睡前婆婆感到有些热,皮肤发痒,叫辣子给她抓背,抓着抓着!自个睡着了。突然被烈火惊醒,满屋又是烟雾!摸不着婆婆,自己只好冲出来…吉家其他人,老大、老二和老四虽然都跑出来了,可是家没有了,够惨的了啊!西辉尚不以为然地说:"是吉老太乱骂人的报应!那年他家辣子拿出火柴给影弟划着玩,不小心烧掉草堆。她骂影子要遭五雷打,要被天火烧!结果她自己被天火烧死,说不定先被雷打死的咧!" 西辉通,说:"尚弟不说了,就等于她是老糊涂也罢了!她家其他人都不错,甭要一豪杆打倒一船人。"影子想:吉婆婆被雷击是有根据的,他听席先生在课堂上说过,夏天躲雨,千万不要在大树下,容易被雷击。曾经辣子妹妹也说过,凡打雷下雨,婆婆床前的大树,总是放出火闪,射得眼睛发黑,直掉眼泪!甭管怎么说,吉家是佃户是穷人家,被火灾洗白,也太可怜了。
  影子全家人,忙着捆绑东西,准备搬家。突然听到从关口那边传来密集的枪声,听得出有机枪的连发声,足足响了大半天。随着枪声,惊动四邻,除行动不方便的老人外,大多数人都集中在石坝子听动静。不像是土匪、棒老二,打家劫舍!到像是正规军在开战。听过路人说,是丰茂山下来闹革命的队伍,专为穷人打江山的!队伍中有妇女和少年,领头人叫卧枇杷。他本是同情穷人的绅士,许多光头部队起义,跟着这支队伍…米玉熙听到枪声停了,摇摇摆摆走到乡亲们跟前说:"我们遇到了;你们碰到了。"他说的话,只有"遇"和"碰"之差?其实不一样!译出来是:"我们倒霉了;你们走运了。" 过了两天,又从石盘沱方向传来抢声。米玉熙坐不住了,专程找到西淡木说:"兵荒马乱的,你们是我的老佃户,莫搬走也行。"西淡木说;"谢谢你的好意!我在龙王庙,大嫂在高岩滩,已找好地方,就在这两天搬走。米玉熙只好悻悻地走了。
  老百姓刚刚见到点曙光,高兴了几天,热闹了一阵子,随着好消息的飞走,又回到了原来的样子。无地的农民,仍然低三下四,向东家求情,出高押佃租种土地。史春莲在柳家院租的土地,虽然是绝户,老扳娘如花似玉、年纪轻轻成了寡妇,没有孩子,所以要高押佃租,便于卷资溜走。她的丈夫贪淫女色过度,得弱症病死了。不过,老板娘有女性善良的一面,她名叫西林娅。临走时,她对史春莲说:"我将土地租给你们,一来我们都姓西;二来是最后得点死鬼的东西。四石押佃对你们来说多了点,对我来说还嫌少。因为我要把家中所有东西都变成钱,去西京市。明年回不回来是个问号?反正不见我,不交租!稳起住下去。田土和住房满好的。史大姐拜托了。"她伸手将影子的头捏了一下,对可爱的小佃户,留下甜蜜的笑容,随着一股刺鼻的香水味飘走了!影子对她的香味过敏,打了好几个喷嚏…给西林娅的押佃租谷那来的?是金、木两家合伙喂的耕牛,通过评估值八石谷。二一添作五,西淡木拿出四石黄谷,将牛牵走了;史春莲交出四石黄谷,得二十二挑田土耕种,等于半边牛换得了栖身之所。
  新搬到柳家院的住房,比天灯湾好,是柳家的正屋房。住房三大间,猪牛圈在朝门口。柳家院是前朝柳员外的住宅,随着时代变迁,儿女分家,变成了目前的样子。偌大的庄园户,两百挑田土,两个儿各分一半。老大,五子又分成五个小家是:柳桃、柳李、柳罗、柳堂、柳前,住柳家院西半头,每家分得田土二十挑;老二,四子分成四个小家是:柳归、柳园、柳田、柳居,住柳家院东半头,每家分田土二十二挑半。余下十挑田是公用池塘。史春莲租的是柳田的地,这样一来,一个外姓家庭,就混在其他八兄弟之间了…柳家院小辈与影子,同层次的有:柳温、柳良、柳恭、柳俭、柳让,为了便于交往能和睦相处,影子对归、园、田、居和桃、李、罗、堂、前都以叔叔辈称呼;对温、良、恭、俭、让都以兄弟般称呼。其他人员上下类推!定居下来后,从新适应环境。西青尔仍然上坡管理庄稼,三个小妹,分别做力所能及的事情,影子和母亲从操旧业,去越江场摆小酒摊。做小买卖遇到困境,第一,做酒摊的桌子差点被洪水冲走,因长时间歇业,酒桌寄放三姨爹饭馆内,突然涨大水,别人只顾抢自己的东西。酒桌无人看管,当然任洪水卷走!幸被三姨雇人打捞起来;第二,由于卧枇杷队伍暂时失利,各地粮户们造谣毁谤革命队伍,搞得老百姓人心惶惶!街上稀少几人,上街买卖东西的人,来去很快,办完事就回家,吃闲酒的人很少!每次卖酒,只能保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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