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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照常升起


  新浪微博|@俗艳少女张美丽
  最近过得不太顺利。
  几天前的晚上十一点半,我躺在床上刷手机,困得眼睛都要睁不开,突然收到了作者的微信:"美丽,你睡了吗?"
  看到她的头像的那刻,我就预感不太好。我向来和作者交往甚少,基本上彼此有事才联系,更何况是在这周日晚上的深更半夜。
  果然,一点开消息,我心都凉了——我们合作的新书,封面出现了重影。
  一句脏话都在我脑中炸开,碎成片片怒意涌向四肢百骸,吓跑了瞌睡。我赶紧闭上眼睛长长地做深呼吸,强迫自己镇定,足足用了半分钟才接受了当下状况:
  我,负责的书,出了一个出版事故。
  我向作者道完歉,了解清情况后赶紧同朵爷联系,做汇报。两个人大半夜地分头与美编、美术总监、印务、营销总监、公司店铺负责人等各部门同事取得联系,找问题,暂停发货,对产品进行紧急召回……等一切忙完,已经一点多了。
  身体已疲惫不堪,躺在床上,我却迟迟睡不着。窗外车流声慢慢消停歇息,偶有一两辆车飞速开过,声响荡在这沉沉夜色里,显得渺小而冷清。
  我仔细回顾了好几遍,十分笃定,下厂前的打样文件并没有问题——正是这份笃定,让我不好受。
  我以前总觉得,我多努力一点,将事情做精细一点,就能尽可能地规避问题。尽管理性上明白一个人不可能面面俱到地照顾到所有细节,总会有这样脱离掌控的时候,但总有着侥幸心理,直到这样的脱离感真的到来,你清楚地看到自己的无力,看清你的一双手有多稚嫩,立马被这兜头而来的挫败感给打倒。你意识到,时间过去好些年,你并没有随着它的流失而变成想象中的强悍样子。你还是那个脆弱的你。
  细细密密的沮丧生出来,让我那几天脸色很暗淡。后续的解决方案迟迟得不到推进,无端波折一个又一个,令人心烦。
  可能在我解决问题之前,问题已经先把我给解决了。那天出门前,我看着镜子里那个神色灰败的自己,苦笑着想。
  上了车,人不多,我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着出神。
  公交巴士平缓地开了几站,到了一个大站点,乘客陆陆续续地下了车,有几个围在了一个推车小摊前买早餐。女摊主穿着黑羽绒服,系一个大红围兜,这样冷的天气也没有让她的笑容冻住。她一把揭开蒸笼盖,一股热气升腾而起,受了鼓动般地往空气里蹿。这个时候,光恰好穿过几片树荫,驶进了这氤氲中,让整个画面都有一种通透的质地感,像电影镜头。
  我突然看愣了。
  长沙已经陰了好多天,光顾着内心戚戚的我,直到这个时候才注意到今天居然出太阳了——虽然它只算得是一个嫩晴天,但在我们寡淡的、对诸多事物已经丧失乐趣的独自生活的这些年里,一个好天气带来的快乐,已经是一个异性示好带来的快乐的好几倍。
  心情瞬间明快了不少,之前如同胀满气快要爆炸的气球般的一颗心瞬间轻盈了,我好像,从这样朴素的画面里得到了一点点的宽慰。
  下一秒,公交车开始启动,画面重新陷进阴影带来的灰调里。我靠在椅背上,轻轻闭上了眼睛。
  我感到自己在一片树荫下继续前行,间歇地有光斑闯进来打在我的眼皮上,明明晃晃,躲躲藏藏,似调皮小孩。过了一阵,阳光突然大面积地反扑,裹挟着一片片的灿烂撞过来,即使闭着眼在一片黑暗中,也依然感受到了它身上自带的热度。
  它令我一阵炫目,似乎在黑暗中抓住了某种瞬间的力量。我不大清楚那是什么,只模糊地感受到,那是一种同"穿透、打破与撕裂"这些很虚的词汇联系在一起的东西。是我需要的东西。
  它很快地又消失了。车子依然向前驶,再度隐进了黑暗里,奔赴下一次的光明。
  这是不是就像是我们的生活?总是在光与影中穿梭,时间不断流逝,生命不断体验,脚步永不停止。
  那么我为什么一直陷在这阴影中,总是想着这件事有多烦躁,有多麻烦,却忘了作者给予的信任,忘了读者的宽容甚至给到的安慰,忘了领导和同事们的毫无怨言,忘了这些明亮的瞬间,忘了太阳照耀的时刻呢?
  想到这里,我的心平静了下来。眯着眼看了看太阳,它依然光辉灿烂,高悬天空,让我对这平庸而脆弱的生命,重新充满了感激。
  手机屏幕上,小程序恰巧推送过来了这样一句电影台词:
  隧道尽头是光明。
  是啊,我应该放松些。光明总是会到来的。
  下个好天气,太阳,总会照常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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