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牡丹血


  5月21日晚上7点,工业南路和奥体中路路口处,一名骑电动车的中年女子自东向西穿过路口,被一名开私家车的男子殴打,倒地后又被男子捅了十几刀。事发时有三名骑单车的小伙子刚好路過,上前制止,其中一名小伙子被男子捅伤腿部,鲜血直流。据报道,被捅女子因抢救无效死亡,捅人者系其前夫。
  以上是本地晚报5月22日的一条新闻简写。看到这篇报道是在上午10点,我想起前一天晚上6:50,一辆出租车在奥体中路自北向南奔向工业南路路口。到达路口中间时,一辆小红车挡住了去路。司机不断按喇叭,小红车磨磨蹭蹭,朝右侧的人行道慢慢爬行。红绿灯不断转换,不断有喇叭声从周围的车里蹦出来。两分钟后,出租车司机失去了耐心,他对一旁的乘客说,真想撞死这个"私孩子"。乘客和他同样不耐烦,但还不至于诅咒小红车的主人一命呜呼。在经历了两次红灯一次绿灯后,终于,那个所谓的"私孩子"的车开走了。出租车猛踩油门,乘客望着前方小红车挪走后的路面发出一声尖叫。两秒钟后,车子猛然停住,幸亏出租车司机反应敏捷,车头前方十厘米是一个脑袋,脑袋的主人从一个井盖里探身出来,惊恐地望着虚无的天空。好险,出租车司机头上渗出一层细汗。三个人,一辆车,好像被点了穴,静止成抵御时间流动的雕塑。
  转弯,慢行,终于把路口甩掉,司机将车停在前方一百米处的路边。缓一缓,他说,太危险了,刚才差一点撞死那个民工,或者一头栽到井盖里。一旁的乘客,也就是我,点头同意。我说,刚才那个开红车的真是"私孩子"。司机说,他险些坑死我。
  我们的西边,大片脚手架正在建起一座庞大的CBD。我们身后,工业南路上的绿灯亮起来,一个中年女人骑电动车自东向西穿过。刚过路口,看到一辆似曾相识的小红车,一个似曾相识的男人倚在车门上。他盯着即将一闪而过的女人,张开嘴,喊了一声,伸手抓住了后者的车把手。
  一场预谋的争执上演了。
  男人问女人为什么准备结婚。女人说,我单身,想结婚就结婚。男人说,就你这骚货还结婚,我还单身呢。女人说,你嘴巴放干净点,我们离婚已经三年了,我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不可能,男人说,你以前给我戴绿帽子的事还没完呢。女人说,我什么时候给你戴绿帽子了?都这么长时间了,你有意思吗?男人嘴唇开始哆嗦,我过不好,你也别想过好。女人说,你这个酒鬼,你杀了我,杀了我啊。男人一拳打在女人脸上,女人捂着腮帮子嗷嗷叫。
  鞠倩在前面等我。我们准备谈离婚的事。我和司机有一句无一句聊着刚才那个私孩子。身后一百米处的骚乱没有影响我们逐渐平复的心情,如果及时发现了异样,及时采取一些措施,比如下车跑回去,这样就能和路过的三个小伙子相遇,五个人联手,可能会改变一些什么。那辆小红车冒着热气,被我们诅咒的男子避开女人的撕扯,打开车门,从副驾驶上拿出了刀子。相对于我们,他的心情更差。如果知道我们正在用恶毒的语言攻击他,失去理智的他也许会用刀子测量我们的身体。一切都来不及了,他把刀子向女人的胸口捅去,女人胸前白色丝绸裙子上的牡丹花图案引导金属前进,一个个花瓣张开大口迎接金属,一个花瓣因为金属的钻探变成了一朵花,又是一朵,女人胸前开出了一座牡丹园。
  三个骑单车的小伙子冲了上去。司机发动了出租车。很顺畅,前面是连续两个绿灯。鞠倩微信发来位置,软件园圆形环楼东侧有一家咖啡馆。晚饭时间到了,我想吃火锅,不想喝什么狗屁咖啡。后来我端起咖啡,一口喝干,没放糖,苦涩难咽。鞠倩在抽一支烟,白T恤牛仔裤,乍一看像文艺青年。也算是吧,她喜欢王小波和张嘉佳。有点儿分裂,不过和我没关系,这两个人我都不知道是谁。
  我们结婚半年,见过三次,第一次是领证那天以及晚上,顺理成章,对新的状态的好奇,促使我们研究了一夜对方的未知世界。第二次是两个月后,她感觉有点儿愧疚,需要对我进行补偿,主动找我。第三次是一个月前,我感觉有点儿愧疚,找到她,像是没事找事,一起吃饭,饭后准备分道扬镳时,她把我带到她的车里,要送我。没太大意思,腿脚伸展不开,某个刹那还是有点儿激动,这属于身体的本能反应。第四次,我们互相感到愧疚,不该再耽误对方了。主要是她,突然提出离婚,我想了想,没有拒绝的理由,或者还没想出拒绝的理由。于是相约再见一面,商量明天离婚的事。
  半年前的一天,中午,我们经朋友介绍认识,一起吃了饭,下午签了两个协议,然后去领了证。当时感觉再合适不过了,我所在的城中村即将拆迁,只要有了合法妻子,我就可以在父母的房子之外再分得一套房子,补偿款也会增加很大一笔。只要有了合法丈夫,鞠倩也会顺利继承父亲的一家美容院,父母也不再束缚她,整天像防贼一样防着她去找那个狐狸精,可以让她自己扑腾。我们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之前我也找过一个女的,谈得差不多了,她非要在房产证上写她的名字。这怎么可能,她忽略了自己几斤几两。鞠倩对我也很满意,一个拆二代,起码目前不会对她的美容院有非分之想。还有一个原因她没跟我说,在这里也可以说一下,权当我不知道:我只有初中文化,长期混迹于城乡接合部,接近于地痞流氓,要不是拆迁的大馅饼突然砸到头上,这辈子也只能在烤鱿鱼麻辣烫小餐馆建筑工保安外卖小哥这些职业里面完成一生的自我设定。她那个土豪爸爸对我当然嗤之以鼻,但在另一个无法接受的选择面前,只能无奈接受。
  鞠倩问我最近在干嘛。我说,准备买辆车,你说保时捷卡宴好呢还是路虎揽胜极光好?我还拿不准。鞠倩说,你就烧包吧,补偿款花得差不多了?我说,哪有,钱都在我爸那,我准备买辆车上班方便。她说,你哪来的工作?我说别小看人,我现在在奥体中心上班。她说,工作不错嘛,具体干什么?我说,负责安保工作。她说,你直接说保安不就得了。我说,保安太俗气,还是安保好听。我问她,你的美容院呢,经营得怎么样?她说,我准备关门了。我说,有那么差劲吗?她说,我发现我不喜欢美容院了,想干点别的。我说,你想干什么?她说,比如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我想去非洲看看。我说,你就作吧。
  咖啡馆的音乐有点儿萎靡,我差一点睡着了。肚子的咕噜声带来了刺激,我说,明天几点?她说,随你,只要能办了就行。我说,上午10点吧,明天周一,去早了人太多。她说,你学驾照了吗?我说,刚报名。她说,你还准备无证驾驶。我说,我早就会开车了。她说,我的车可以借你开开。我说,我饿了,想吃火锅。她说,我们去吃饭吧。
  我们走出咖啡馆,走进不远处的一家烧烤店。她问我,不是想吃火锅吗,怎么来烧烤店?我说,我改变主意了。我们坐下,周围太乱了,这是唯一的缺点,不像刚才在咖啡店,可以在靡靡之音中安靜地胡扯。我们点了一箱啤酒。鞠倩继续抽烟。我说,别再抽烟了,你看你的皮肤都发黄了。她说,你是在关心我吗?我说,算是吧。她咯咯笑了,你还会关心女生。我说,别说女生,你都多大了。她说,三十岁怎么了,你不也三十岁吗?我说嗯嗯,我们一起变老。她说,呸。
  鞠倩的胸不大,白T恤一点儿隆起也没有。忍不住想起我们共同经历的一些事,有点陌生,半年来加起来相处的时间不超过五天。她把烟掐灭了,干呕几声。我问她怎么了。她说最近身体不太舒服,来,我们喝酒。我一饮而尽,她喝了三分之一,放下杯子继续干呕。我说,对自己好点儿,别老是吃喝嫖赌。她说,你才嫖赌。我说,你说错了,我还真没有过。她说,男人不都干这事吗?我说,你从哪儿听说男人都干这事?继而转移话题,问她,你们现在怎么样了?她说,要你管。我说,我又没吃醋,你们自己的事,我才懒得管。她说,那你就别问。继而换了愉悦的表情说,我们喝酒,老公,对吧,老公。我说,你别叫我老公,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说,你现在就是我老公啊,明天可就没人这么叫你了。我说,你当真了?她的眼神有点儿迷离,说,当真又怎么样?我说,你别吓我,你没喝多啊,一杯啤酒就晕了?她说,滚。
  为了纪念第二天的离婚,两个准陌生人坐在一起喝酒,没话找话。我们像老朋友一样,一杯接着一杯。主要是我喝,干了六瓶,她才喝了一瓶。今天不太舒服,可能是来事了,不过好像又没有,她说,不准嘲笑我。我说,我哪敢嘲笑你,感谢你还来不及,你让我多收入一百万。她说,切,才一百万,看把你嘚瑟的。我说,我这样的农村人,哪赶得上你,你爸是干什么的来着?她说,你那个村庄,现在是高新区最好的位置,你也不赖。我说,你还没回答我你爸是干什么的。她说,你不是见过吗?我说,女婿见老丈人,我还不太习惯。她说,反正你俩又没啥关系,演戏而已,你这个男主角还要对男配角刨根问底?我说,我最近才知道,你家里挺有钱。她警惕道,没钱,反正我没钱。我说,你别害怕,我又不讹你。一个新的想法突然占据了我的大脑,婚姻和现实,现实和另一种现实。我暂时把那个想法安放在大脑里,让它睡一会儿,问鞠倩,你为什么这么急着和我离婚?你们不怕你爸反对了?她说,发生了一点儿变化,我觉得可以换一种生活方式。我说,你说明白点。她说,来,我们喝酒。
  我喝了十瓶酒,有点醉了。出门看到鞠倩的车,红色,好像就是我曾提起过的几种车中的一种。我打开驾驶室门,她站在窗口问我,真要酒驾?我说拿钥匙来,我开。她说,你不要命了?我说,你不也喝酒了吗?她说,也是。绕到一边打开副驾驶坐进去,递给我钥匙。
  朝北,过了几个路口。西边大片工地,脚手架在月光和城市灯光照射下,像高楼组成的草原。鞠倩指着西边问我,哪里是你家?我说,早拆了,我家现在不在这里。她说,原来在哪,能找到吗?我说,我还真找过,建筑工地养了一群狗,像当年村里的流氓一样四处乱窜,狗窝就是当年我家的位置。我去找家的时候,那群狗护着不让我靠近。我住的那个小屋,我的床的位置上躺着一只母狗,快生了吧,肚子那么大,见了我就叫唤。她没有说话,我以为睡着了,转头看她,她正目不转睛盯着前方的路口。
  不一会儿,到了工业南路和奥体中路路口。绿灯亮了,我一脚油门准备冲过去。人行道上突然出现一个女人,丝绸衣服上鲜艳的牡丹盛开。没来得及刹车,车子像一只倔强的兔子无法阻止自己。砰的一声,女人在车前方滚了一下,呈抛物线向前飞去。汽车在沥青地面上划下一道完美的线。我闻到了橡胶烧焦的味道。脑子短暂发木,汗顺着脸颊滚落下来。鞠倩问我怎么了。我哆嗦着说,我可能撞人了。她说,你胡说什么,哪里撞人了?我拉开车门走下去,前方路灯静止不动,路灯底下,一个黑色的物体挡在那里。一只狗叫了起来,又是一只,一群狗在撒欢。一只狗躺在床上,发出孕妇独有的呻吟声,它正在睡梦中呼唤自己的孩子。我颤抖着走到前面,沥青路上躺着一块塑料布。接着,我找遍整个路口,什么也没有。回到车前边,仔细查看车的情况,没有任何撞击的痕迹。
  天空,黑色锅底倒扣下来,笼罩在我们头顶,构成了一面巨大的蓝色,瓦蓝,黑到极致的瓦蓝。我从未见过这样的蓝,以及这样的黑。仿佛只有不断的颜色变幻,才能给天空以足够的支撑。
  怎么可能,刚才是我的幻觉吗?应该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在这个路口慢慢走着,她身上牡丹正在盛开,一个人就是一个牡丹园。汽车撞上她的刹那,她朝我嫣然一笑。鞠倩走下车,问我是不是产生了幻觉,她没看见任何人。我说,我不开车了,也不买车了。她笑着说,你到底怎么了?我说,真的有一个女人。她坐到驾驶室,问我要不要上车。我拉开副驾驶的门。牡丹消失了,瓦蓝的天空漆黑一片,路灯在天底下发出幽暗的光。
  照例,我们去了我家,准备完成彼此间此生最后一次亲密接触。可是,不管我如何努力,身体却始终如一摊泥松懈不起。她坐起帮我,好不容易不再松懈,即将步入仪式现场,她却推开我,走下床去。我问她怎么了。她说,我还没想好。我说,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她说,我回家考虑一下,该彻底划清界限了。说得有点突兀,好像距离我很远,她成了新的雕塑。没等我回话,她已经开始穿衣服。走到门口,她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她的眼睛仿佛两朵牡丹花。
  我睡不着,脑海里一直在反复出现一个路口,一个女人一会儿站在路边,一会儿走在人行道上,一会儿盯着我看。根本就是幻觉,我不应该在意。可是,梦中依然是一片夜晚的光晕,瓦蓝的天空,混合着黑暗的质地,在沥青和天空之间,是一团圆月。月亮变成了牡丹花,一大团牡丹,红色的,黄色的,黑色的,蓝色的,是一朵牡丹,也是无数朵牡丹。醒来,月光照在我脸上,看窗外,果然是我所理解的那种瓦蓝,以及牡丹花。随手拿出手机,打开微信,翻看留言。鞠倩发来一条微信,看完后,心情更复杂了。昨晚大脑里暂时封存的那个想法一下子丰满了,有了具体实施的可能性。一直到天亮,再也没有睡着。
  天亮后,我以最快的速度来到工业南路和奥体中路路口。偶尔有车辆穿行,一个清洁工老头从工业南路往东清扫垃圾。路沿石周围匍匐了一丛青草,一把生锈的匕首若隐若现。我捡起匕首,擦了擦,揣进裤兜。青草上的血,被露水再次打湿后,和灰尘一起柔软。东方的天空出现了朝霞,头顶的天空一丝云也没有。又是一种瓦蓝,白色的瓦蓝,光亮的瓦蓝,轻盈剔透,蓝色大锅端坐在遥远的天际。
  西南侧,工地又开始了新一天的躁动,我的童年被彻底葬送了。用不了多久,这里就会成为新的CBD,我也将在这里拥有一座大房子。童年,滚蛋吧。
  直到10点,当我出现在民政局门口的时候,手机里推送了一条新闻。鞠倩还没到,我打开新闻。读完新闻后,我想了一些事情。或者不算事情吧,有些事和我没太大关系,新闻的冰冷属于另一个世界。后来鞠倩到了,还穿了昨晚穿的衣服,眼圈有点儿黑,看来她也和我一样,没睡好觉。细看,她凌乱的头发里,分布着一些灰尘和草屑,脸颊肿起,脖子发红,手臂上缠着一道白纱布。我把她拉到一边,站在一棵杨树的树阴里,开始交谈。
  我把手插進裤兜,摸到了一根生锈的铁。掏出匕首,在杨树上勾勒出几道划痕。我本想问她头发和手臂发生了什么,却盯着树干,说,我是孩子的父亲,应该承担责任。她发呆片刻,说,我后悔跟你提这事了。我说,反正我已经知道了。她说,你想错了,这个孩子和你无关,我告诉你仅仅只是觉得你有知情权。我说,怎么可能无关?我是他的父亲。她说,你只是贡献了一颗精子,一颗精子值多少钱,我给你。我说,本来你给我钱也不是不可以,但现在不一样了,这个孩子是我们之间的纽带,不可能撇清关系。她说,你还讹上我了?我说,我不影响你们,你们该怎么过还怎么过。她说,你有病吧,我真后悔跟你结婚。我说,你把她介绍我认识一下。她说,你动她一根指头我就杀了你。她的脸上像趴了一只愤怒的小兽。瞬间,小兽懈怠了,她说,我只告诉她跟你领了证,我早已经背叛她了,她要是知道我有了你的孩子,一定会杀了我。我说,你不是想有一个你和她的孩子吗?她的眼泪出来了,开始抽泣。她说,我也不知道我怎么就怀孕了,你这个混蛋。
  我试图缓解一下情绪,开玩笑道,走,我们去你家,三个人一起生活也挺好的。她目不转睛盯着我,嘴唇抿在一起,里面的牙齿在颤抖,一丝血迹混合着唾沫从嘴角流出来。她伸出手擦了擦,说,你说的是真的吗?我说,我不跟你开玩笑。她说,你这样会把我逼死的。我说,昨晚你回去后去哪了,你身上的伤是怎么搞的?
  鞠倩没来得及回答,面对我身后露出惊恐的表情,眼睛瞪得比牡丹花还大。继而,她摸了一下自己的肚子,哽咽着说,我不要孩子了,我要离婚。我回过头去,一个阴沉的女人从几十米外朝这边走,她的齐耳短发映照着天空的瓦蓝,修长的双腿混迹于牛仔裤里面,一对鼓胀的乳房因行走而跳跃。她的右手里握着一把长刀,在初夏上午的阳光下闪着银光。我的大脑有点儿空白,手里的匕首像是那把刀的孙子,看看女人,看看鞠倩,准备开始行动。
  鞠倩的行动比我快,她掀开T恤,露出肚皮和肚脐眼,双手捶打撕扯,一行行红色的指印匍匐在肚皮上。她一把夺过我手里的匕首,朝肚子上插去,划出了几个小眼儿,稀疏的液体流出来,淌到肚子和牛仔裤的连接处。树阴下,她佝偻着身子,越来越低,最后瘫坐在地上,试图挖出肚子里的蛔虫。她瘦弱的小肚子上,一座新的牡丹园正在开张。她举着沾满血的双手,抬起头,盯着我的眼睛以及我身后越来越近的另一双眼睛,哀求道,你行行好,赶紧把你的孩子收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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