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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魂第四章


  我的印象中,最深的就是爷爷了。
  他在我的灵魂的岁月中——说句实在的,不是爷爷,也许,我就不会活到今天。尤其在那日不充饥的岁月里,谁都没有吃饱饭的日子里。
  在曾经的岁月里,他宁肯自己不吃,也想尽一切方法找点给我吃,那么实在没有就是出去讨,也要讨点给我吃,虽然,不能吃饱,但是,维持生命还是可以的。
  所以,时至今日,在我的心灵深处,仍然在回味那曾经的岁月。而就在那曾经的岁月中,也发生的很多事情,在我的幼小的心灵里,至今也无法抹去。也不知道那些事情究竟是谁对谁错。也许,谁也没有错,错的是岁月的残酷,也许,在人生的旅途中就应该留下那些不可抹去的印记。也许……
  就是更多的无奈的也许,和那些让人刻骨铭心的事情差点将我幼小的生命早早流逝……
  时值秋收季节。各家各户都由生产队里分到的粮食,欢天喜地的担、扛、抬回家。当然,也不例外有的人家提前支付而所剩无几。而我们家就是因为经常缺粮,一季度的口粮已经基本上差不多了。队里考虑到我的家庭特别困难,没有克扣以往已经借的粮食。就是有这样的照顾,分的粮食还去已经借的粮食,也所剩不多。
  父亲每次吃饭都是几大碗几大碗的,又不好说他。他吃饭也不会顾及我和母亲;或者爷爷。每次饭粥烧煮好,他是第一个。母亲也说过他很多次,让他多照顾一下我和爷爷,而他每次都是头一摇,拍拍自己的肚子,手摆摆;意思就是,他不问。只要自己肚子不饿就行。
  家里就是为了吃饭的事情,母亲和父亲吵过不知道有多少次。每次吵过,母亲都恨伤心的哭上一场。眼睛哭肿的像个核桃似的,甚至于休克……
  我也劝过,可是与事无补,让母亲不要哭,不说还好,一说这话,母亲反而哭得更凶。捶胸跌背的,边哭边诉,"恨外婆把她嫁给这样的一个丈夫……这样的日子何时才能熬到头?"也哭我的奶奶,"称她不应该早早的去死,将这副担子让她来挑……"我没有办法劝住,看母亲哭得伤心欲碎的样子,也忍不住陪着母亲流泪……
  邻居生了个男孩!是第二胎,一家子很开心。一个乖乖来一个乖乖去的,恨不能把孩子融化在大人的身上,丈夫正在亲着妻子,不会有人相信,他们前几天的一个晚上,为了老公在外面和一个女人的事情在大吵大闹。而现在却在为了一个新的生命在向世界欢呼。
  母亲抱着幼小的弟弟又去外婆家了。外婆家的生活条件不是很好,当然比起我家来那就好多了。外婆的几个女儿已经相继出嫁,一个儿子,取了个已婚的女人结了婚,(女人还带来四个孩子,是前面两任丈夫的。)
  父亲不知道去那里了,(他是除了吃饭能见到人,一般的时候你是见不到人的,有时候就是家里有的事情还得出去找个一二十分钟)爷爷坐在到门口,(当时爷爷有五间房子,三间住屋,两间厨房,都是草盖泥墙。)他一边晒太阳一边脱下身上的衣服,寻觅着身上的宝贝。每次捉到一个虱子就放在嘴里,只听到‘咔嚓’一声,再放入一个,又听到‘咔嚓’一声……周而复始,不停地捉,不停的嚼……似乎这就是他的工作,要不就是在打草鞋。
  我坐在爷爷旁边,边看着他捉虱子的情景,一边想着如何解决肚子的饥饿。
  时近中午,太阳火辣辣的,就像针刺一样晒到身上。刺得你难受。虽然,已经过去三伏天,那太阳的光芒仍然象蒸笼一样灸烤着大地上,那铺晒在场地上的谷物被晒得笑开了眼,不停地向我眨着眼睛。
  门前的一颗梨树和两颗高大粗壮的针刺槐树被太阳烤的羞低着头。耷拉着叶子,就像一个多少人欠它的债——不,就像那死了亲爹娘,默哀悼念似的。伤心无奈。不知道从何处跑来一只知了,在树梢上不紧不慢的呼叫者,就像吹丧的哀调、心碎而悲凉。
  一阵风吹过,将树上烤熟的叶子砍落,好像那死人在路上散纸钱一样,飘忽无灵 。吹得那树叶‘嚓嚓’的响似乎在敲击这丧钹一样地催缴……更像一对鼓锥在敲击催魂的信号……偶尔,又将洒落在地面上的尘埃及杂草吹得旋转起来,好像灵魂在等待着同伴的到来而欣慰。
  东边。离家不足百米的地方就是生产队的场头和仓库;那近百亩地大的广场上黄豆和玉米。它们随着太阳的光芒而闪闪发光,在阳光下愉快的跳跃着,好似一碗碗的白米饭,招人眼馋心乱。流出的馋水及令人生厌的贪婪的饥渴之感……
  我看到的不是黄豆和玉米,而是,白净的玉米饭,喷香香的。烤得流油的山芋一样,香,甜。眼睛渐渐变化……那是一碗碗玉米饭就像到了嘴边,自己正在用筷子,——不,筷子都来不及用,是用手在扒,刨,挖填着往嘴里摋堵着……那样的饥饿……那可口的饭香……那令人馋懒的……
  自己就坐在那宽大的屋子里——已经将那几间仓库成为煮饭的厨房,一个个叉子,一把把扫帚就像端饭端菜而忙碌的邻里,大家正在欢笑着,喜悦的吃喝着……那两间原来是当生长队一二年纪的学校的房间是干部们在举杯庆贺,今年粮食丰收而高声吆喝划拳喝酒……
  仓库后边的树,就像一个个鼓手正在擂鼓助兴。后面的河水,好似纯纯的佳酿,源源不断的填斟着每个喝干而溢满又干了酒杯。
  河边的芦苇及水中的寀篙就像炒熟的肉丝一样香而脆。大家正在贪婪地而有礼貌又有节制的,但又有谁也不肯放下面子及互相看护着。并且,互相对望着;似乎在互相监视着对方。谁也不可以多动一筷子的样子。河里漂游的几只鸭子瞬间变得香喷喷的,烤的油晃晃的黄彤彤的卧聚在桌子当中的盆子里,在望着众人对它的按摩。
  两间教室里的桌椅就是在摆桌席一样在让干部们享受着难得的晚餐。落满字的黑板就是布满琳琅满目的菜单,看了就叫你眼馋……
  场头前面是一条几公里长的河,被一条坝隔开。东边是一条通往外港的活水河。河南是生产队;什么养猪,做粉丝豆腐之类的副食品。来买这些东西的人都是凭生产队发下来的副食品供应卷才能买到。几间房屋摆设着需要生产的用具。靠近西南角上有两间丁头们的屋;是做什么的不知道,在我的印象中听他们说,是从苏州下放到这里来的知青。一片上百亩的梨园,正挂着累累的果实。
  坝西是一条不知道通往何处的河;长着藕,只有荷叶在遮盖着水面。不见荷花,几条牛正在河边饮水,不时抬起头,‘嗷嗷’地朝有人群的地方叫上几声,以显示它的存在。
  我在感叹着;变化着……干部、邻里、牛群、猪群、都能有那么好的福分,而我呢?模糊混沌的我感觉到自己手里拿个碗去盛饭吃,看到邻居对我笑眯眯的;"你自己去盛,吃饱哦!"我笑着点点头。那些干部们,也在向我笑,"你吃饱,仅你肚子饱"又推了推那盛满鸭子而只剩下鸭头和鸭爪的盆子,"这个就给你吃吧!"
  "谢谢!"我的口水早已把衣服的前襟淋湿了。
  可是,就在我盛好一碗饭坐在桌子上,拿起筷子的时候,一姓陈的干部,忽然,声言惧厉的吼道:"去!哪里来的臭要饭的,穷鬼,跑到这个地方来?也不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里坐着的是些什么人?哪有你做的位置?还不快滚死开去?"
  "快,滚开去。是啊,你算老几?竟然敢坐在这个地方来?"一位姓韩的说的咬牙切齿。"哎呀,你们快点弹弹身上,别让这个小子的晦气给沾污了。"说完打了我一巴掌,马上把身上那个的衣服拍了拍。
  "哎呀!算了吧,就让这孩子吃点吧。反正你们都吃饱了。又何必……"那人似乎姓宋。走到我身边,揉了揉我的头,"孩子!不要怕!不怕哦!"说完,拍了拍我的肩膀,似乎在鼓励。
  我望望他,无言,点点头。
  "陈队长说得对,叫他出去,穷鬼,是谁叫你来的?"
  "嘿嘿……还不知道是从哪个地缝里钻出来的……哈哈……"
  "哎呀,看到他,我身上的晦气不知道又要洗几次澡,才能洗掉啊?晚上不会把一条河的水都洗黑了吧?"
  "是啊,看到这个家伙不会有什么好事的。"
  "你看他,这个老鼠相……"长满一脸的挠山胡子的刘强说,"……就不要说他了,就他的父母,你看看他父母的样子……哼……也难得啊……"
  "或许,将来人家有点出息呢?人吗是说不好的"邻居韩毕皮笑肉不笑的样子。
  "呵呵呵……他能有出息?"任成如在我的身边转了几圈,"赫,他能有出息?那天上的老龙就叫了。"
  "哈哈……"
  "唉!真的想不出,他还能有出息?我怎么看不出来啊?他能有出息,真的是天晓得……"
  "哼!你就看他这个熊样还想……如果真的有出息。看样子,地球也要变了……"
  "如果,他真的有出息,我情愿把我的女儿嫁给他!"任陈如拍着心口,"我今天说的话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的,我不会改变。哈哈……"他斜过头来看这我,"就看你小子的造化了。哈哈啊哈……"
  "你这个小子听到了吗?"陈四壁走到我的身边,拎起我的耳头,"你还吃?"随手把我的碗扔掉了。只听到‘啪’的一声,碗在瞬间也为了我的无能而付出了它的身体。那‘饭’撒了一地……
  我看着邻居的七嘴八落的冷嘲热讽……想流泪,却流不出来。怎么也没有想到为了一顿饭,竟然会这样……我捂住双眼,(但是没有眼泪)跑了……
  "孩子!你在想什么?脸色怎么这样难看?"爷爷拍着我,把我从梦幻的思绪中惊醒。
  "我感觉到一群人在骂我、打我。"我喃喃的低语。
  "没有啊。"爷爷有些吃紧。"你一直睡在我的怀里,再说,到现在周围也没有人来过啊。"
  "……我看到了好多人,"我坐起身,闻到了爷爷身上有种汗渍味。
  "……好多人啊,有陈四壁、任陈如、哪个队长……还有……"
  "孩子,就不要多想了,"爷爷拍着我的肩,"我倒是想起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爷爷!"我肚子好饿,一点力气都没有,多么想现在就能有点东西吃啊?"肚子饿。……"脑子里还停留在刚才的虚幻之中。对爷爷的所说的事情还没有在意。
  "你看,天已经是中午了,那场头上晒的黄豆,可以去弄点回来。"
  "不好吧,不是有人在看守吗?"
  "不要紧的,我刚刚看了一下,看守的人回家吃饭去了。"
  "不可以吧?"我疑问。
  "怕什么?我是腿脚不方便,来回都要爬行,时间太长,人家容易发现,"爷爷枯黄的脸在阳光下显得更加枯黄。"……你吗,人又小,手脚也方便。再说,场头离家又这么近,不会有人注意到的,你就放心去吧,"老人家轻轻的在我的头上拍了一下,"再说,还有爷爷在帮你看着吗,如果有人来的话,爷爷会叫你的啊。"
  "……我想起刚才;有很多人在讥笑我……"
  我没有回答爷爷的问题,心里想着的是刚才的梦幻。
  "不要紧的啊,晓雨,你还是个孩子,人家不会在意的,就是万一被人家发现,队里也不会把你怎么样的?!他们又不是不知道你的家庭?他们又能说什么呢?"
  我不再说话,眼睛紧紧的盯着门前的梨树;脑子里也不知道在思索什么?只觉得脑子空荡的那个模糊。
  或许是太阳为我遮护,已经渐渐地不知道躲到什么地方去了?或许是为我遮羞,去避风去了。或许在为我难为情而不愿意再见到我的……更多的或许令自己也晕了。
  我不知道是如何走到场头的?首先,是那颗极不情愿的心情,一直不愿意去干这样的事情。但是,那好似烈火的饥饿,好似锥子一样在肚子里翻滚。也像被烧红的铁棍落到身上。心在制止自己的大脑神经:不要去!双腿和双脚却不是那样,它们却不知道那曾经在虚幻中人们的耻笑,冷嘲……那种羞愧丢人现眼,被人当做强盗来看待。一种被人瞧不起的神态表情……人前人后被他们指指点点的滋味……
  一切曾经保留的,所担心的,都随着双腿的挪动而消失。
  一片云把阳光遮盖了,瞬间大地被模糊的黑暗阴霾。
  我不知道是怎样将豆子抓到袋子里的?只感觉到自己是在黑暗中摸索在深水中的一件玩具。黑暗中的夜幕就像锅底一样。伸手不见五指。连天上的星星都没有。那么就是有一颗,都寻不到,一切都是在黑暗中……
  我的整个身子就像在梦游。其实,这个口袋并不是什么蛇皮袋子,而是穿在身上的褂子口袋,里面就是全部装满也不到二三两。我是怎么回家的根本不知道,只感到一切都是在夜幕中。
  爷爷看到放在笆斗里面的豆子,脸上的皱纹也似乎少了很多。那几个豆子还没有把笆斗的底布满。但是,它们却在里面像一个被拐卖的孩子在大声的淘哭。那几两豆子在那深不可测的斗里就像从上千米的山上看山下的人一样,隐隐灼灼……就这么少?我的心里梦游感到一种胜利的喜悦,反而是一种失落。
  "不错!不错!不错……"
  爷爷一连说了好几遍。对我的夸奖从他的脸上的笑容还有那灵活的肢体上都显示出来。
  "我说的不错吧,没有人看到,也不会有人看到的。"爷爷的一脸得意,他似乎早就知道事情会很顺利。在他的脸上荡漾着一种自豪的神情。为自己的揣测得对而骄傲。
  "我都不知道是如何摸到的?"
  "傻孩子,不要乱说;怎么会说是摸到的呢?"爷爷轻轻拍着我的背,好像我是刚刚干了重活回来似的。"又不是晚上,你看外面的太阳多好。"
  "是啊,我看也是象晚上。"
  "孩子,你看,这里已经够两天的粮食了。"爷爷晃动着小斗。豆子在里面挣扎着,想逃到它的同伴哪里去。"如果你在去一趟,就可以几天不用愁了。"
  "我……"
  "不要紧的孩子,你放心!"爷爷在给我打气。"再说了,中午的太阳这么毒,谁又会来注意你一个孩子啊?"
  "我不想去,"我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很害怕。好像自己已经被人家逮住一样。"……你知道的爷爷。"我胆怯的望着还是黑色的天空。"万一被逮住的话……我怎么办?"
  "怕什么?你看,孩子外面的阳光都能煮鸡蛋了,谁不想在家里呆一会,跑到外面来把太阳烤……"
  "我真的不想去。"
  "算了吧,"爷爷无奈的叹了口气,"晓雨,再去最后一次吧……"
  我本来还想说什么,滑到嘴边的话止住了。脑子里思起往昔:爷爷对我的丝丝关怀爱护。尤其是在吃饭上,老人家宁可自己挨饿,省下点点滴滴给我……每次母亲或者父亲打我,他这里就是我的避风港。甚至于有时为了呵护我,他还挨打几下……有时……
  而今,就这么一点点小事,自己却在犹豫再三?和爷爷对我的比较起来这又算得了什么?何况自己还是一个男人呢。一种浩然之气油然而起。"去!就是被抓住又何妨?"
  "你不去就算了吧。"爷爷没好气的说,"有什么大不了的,这又不是个人的,是公家的,去弄一点又有什么?人吗,生活着就是为了温饱……可惜,我的腿不好,否则,也不会让你一个孩子去做这样的事情还担惊受怕的。"他边说边摇头,显得无奈。
  "真的再去一次?"我疑惑着。"我就可以不去了?"
  "就这么一次。"
  "就这么一次?!"
  我的心里好像那刚煮开的水,在毫无征兆的翻滚着。不知道这所谓的一次会如何?
  此时,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天和地?只觉得双腿像行尸走肉那样僵硬难行。那种做人的意味感觉真的没有什么意思?做人怎么这么累呢?曾经的灵活自如的感觉早就和我无缘了。
  起风了。风不但刮得猛,更显得疯狂。它将树木刮得东摇西晃,比喝醉酒的人还要醉。落叶随风和地上的杂草、尘埃揉和在一起而漫天飞舞,一边还唱着那催人落泪的歌谣。天空下雪一样。树上的枝叶,被揉得‘沙拉沙拉’的响;好似盲人拉着一个单炫的二胡,弹奏着怜人的哀悼的伤心的痛苦的又无力翻转的乐曲,跟风在合拍哀鸣。
  折断的树枝视乎被人修过的样子其尔嫩脆既不情愿又无力的挣扎着。任风把它们从树干上截下。或许,风也是给它们的一种考验吧。那不时‘咯吧咯吧’的声音,就像一位断了骨头的病人在接骨……
  天空布满飞舞的尘埃,看不到太阳。天似乎要塌下来一般。没有丝毫的光线。虽然,我的家离场头不足五十米,自己却感觉到到有上千万里的路程。
  "这个晓雨一家,痴聋傻哑,没有一个是好的,家庭又是如此的穷的叮当响,那天才——不,应给说是哪一天才能有出息?"邻居陈比增的话,在脑子里敲打着。我不敢想像那被人耻笑的面孔。跟难忘他说完话还用脚在地上狠狠的跺了几下的神情。
  "哈哈哈……老陈说的没有错。"清瘦削峻、又显得干枯好似一把鱼骨似的韩啸附和着。"如果说,他们家以后能过到好日子,看这样子,呵呵……太阳就要从西边出来了。"他的细眯眼在透着嘲讽的笑,小小脸上塌着大鼻子,路出的牙齿尖尖的。(我们几个同伴都说他是狗投胎的,应为那牙齿太像狗的两个门牙了。)
  "哼……"声音像蛤蟆叫的戴柳也不忘记插上一句。"他家将来还有好日子过?真的是天晓得。"
  "唉,要想过到好日子是难啊?"刘德新很无奈的说,"你看哦,我们不说别的……"他看了看大家,把旱烟杆在脚上敲了敲。"……尤其像他家的这样的家庭;大家看哦,父亲哑巴、母亲也不咋的,说句好听的,会说几句话。说句难听的,和傻子也没有什么两样。你们再看看那个三叔吧,也是一个十不全,爷爷吗?瘫在哪里什么也干不了……这种日子真的,哪里过得下去啊?"
  刘德新用小指头在耳朵里面挖了一圈,看了看。又在旱烟锅里呕了一下,装上烟。"看这个样子,在老一辈就算了。除非……"
  "除非什么?"陈比增的眼睛在笑,脸却是板着的。
  "唉,只有看他们小辈了,否则,看样子这个一个门户就……"萧仁无力的摇摇头。好似吃了摇头丸。
  "呵。他家还想翻身?哈哈哈哈……真是的?你看哦……他们都是个什么样子?"陈比增门牙缺了一个,说话不关风。"你们什么时候看到过衣不遮体,日不饱饥、住不避风雨的家庭还想好?朝那里好?是碗里往锅里好吗!?哈哈哈……"
  陈比增的笑声把墙面的土都震下来了。"真的是天晓得……天晓得……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咳咳……咳咳……"他笑得像疯了一样,好似从来没有谁这么好的事情比这个事情还要兴奋。笑得喘不过气,都咳住了,咳得他满脸通红,眼泪鼻涕都笑得流下来了。可是他还在笑,拼了命的再笑,笑得捂住肚子,像虾子一样弯下了腰。
  我看着他的那个笑得神情,心里好似被针刺一样,他每次的笑我都感到被灶堂里烧的很红很红的火叉在我身上灸烤一样。那种皮肤被火烤‘哧哧’的焦味,在全身上下游荡者。
  "那也不一定。"鄙弃鬼陈四接过话。"或许,人家以后就好了呢。"
  我一听,心里很感激他!可是他这个人一直都是说反话的,今天怎么会说好话呢?看不出来。难道,他是……正在疑惑着,他的下半句出来了。
  "要好也是另一种的好?"
  "怎么样的好?"
  "你们猜猜看,"他从腰上解下口袋。望了望他的几位真心朋友。
  "快点说吧,老陈,你就别卖关子了。"刘德新有些急。
  "哈哈……你们真的是笨驴,"他划上一根火柴,‘哧’的一声,周围被硫磺味而弥漫着。"老的吗,你们都看到了,也不用我多说了,到死为止,就死了,也不会有过什么……小的吗?除非去吃公粮,睡板床、住公房……"
  "什么?他能去当官?"刘德新很惊讶,"老陈你的脑筋没有搭错吧?"
  "啧啧……看样子,‘鄙弃鬼’真的好去看看医生了。"戴柳脱下鞋子边闻边说。
  "呵,看不出来?看不出来!"萧仁边抠着衣角边说。"什么时候咱们的老陈变善人了。"
  "你们都把我的意思理解错了……"
  "哦……"
  "哦……是吗?"
  "我说的是——"鄙弃鬼故意把话拖得很长。"我说的是;住公房吃公粮……你们想的那一种,而是象顾天成那样的……"
  "啊……"刘德新吃了一惊,"你是叫他在牢里蹲一辈子啊?"
  "老陈啊,你太狠了吧?再说,你又能如果知道他会那样的结局?"陈比增好奇的问。
  "你们想想看,他们家没有吃的穿的,怎么办?又挣不到钱,唯一的办法就是去抢或者偷……那么你们说等待他的会是什么?"陈四吐出一口烟,烟雾把他整个人都罩住了,看上去,他象是一个仙人,一个很坏又能算计而且很小气的仙人。
  "哈哈哈……"
  众人的笑声把整个屋子都震动了。
  我的神经一直在虚幻中漫游,一直在那些指指点点,讥讽的一幕幕中挣扎。
  心更冷。眼前的一切更加模糊黑暗。
  "什么人?在干什么?"一声吆喝,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好像是暴风雨前的雷声。
  我被一声吆喝把那种思绪中惊醒。
  "是谁?在干什么?"一个人的声音就像鼓声敲着我的耳朵。
  "好啊,原来是来偷黄豆的啊?"比我大五岁的同伴韩青大声的吼叫着。
  "我不是偷!"我胆怯的争辩着。
  "还不算偷?"韩青声俱严厉的说道:"那你这是算什么?不算偷?算是抢公家的东西吗?"他便说边拉着我装着黄豆的衣服口袋。
  "我……我……我……"
  "好了,我总算有功了。"韩青拍着双手,"抓住你,我还可以得到2分工分呢!"他比吃肉还要高兴,在场地上不停的转着圈子。
  我觉得他挥舞着的双手是在不停地抽打着我的耳光。捶打着我的心灵。
  "哈哈哈……"他的笑声如刀。"我先去告诉队长,再去找你妈妈……哼……"
  "不要去……"我大声的哭出来。
  "不要去?为什么?他低下腰拎着我的耳朵,"为什么?难道是你偷了公家的东西还有理?"拎耳朵的力气好比在拔河比赛。
  "不要去……我……"我感觉到耳朵都快不在自己的头上了,但是还得忍着。
  "‘啪’的一声,一个很响亮的声音从我的脸容上发出。随即,感觉到脸上就像被辣椒擦得一样。火辣辣的痛。
  "不要去告诉,你放心,好的,我不去。"他皮笑肉不笑的,笑得比尖头辣椒还要辣。"我会不去吗?哈哈哈……告诉你,我是去定了,先去告诉队长,然后告诉你妈……就说,你偷公家的东西,让你妈好好的‘教训’你一顿。"
  "你……你……"我想说什么,可是什么也没有说出来,只有那些幻觉在转,转的我发晕,只觉得一切都在转……
  ‘嗡’的一声,我的眼睛一下子失去了光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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