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伟岸长堤


  爷爷马灯
  马灯一直醒着,爷爷发黄的照片也醒着。
  目光翻阅洞庭湖,在纵深处朗读——那年那天,洪水扑打夜色,管涌如大蟒,搅痛垸围的腹腔。铜锣急促奔突,乡民涌上堤坡。爷爷率先跳入水中,高举的马灯就是令旗,向东,向南,向西,调动搏杀的阵图。党员,上!团员,上!汉子们扑过来,姑娘们扑过来,沙包扑过来,石块扑过来。漩涡锁链,解开;激流桀骜,降服!灯光织出一道严实的栅栏,关住洪魔,锁住惊骇。
  老支书,老支书!人们沿堤哭喊。风紧,爷爷随风而去;水汹,身影随水而舞,只留下一盏马灯,孤零零地,醒在黎明,一如云缝间那颗启明星。
  我父亲捧着马灯,呵护如豆的火星,喊爷爷魂归。灯光是跪拜的香烛火,村落一如祭台。沉默的水稻,肃立的树木,未眠的农舍,一群又一群行注目礼的乡亲,都染镀成了一层金色……
  汛期,爱咆哮的父亲
  洪水在岸边咆哮,父亲在堤上咆哮。
  一个乡镇,一个独立团,父亲是团长。摊开堤防图,用大嗓门的专利,统揽全局,调兵遣将。防汛物资稍有欠缺,他在手机里咆哮;后备队伍正待集结,他在广播中咆哮;妇女儿童尚未疏散,他在学校前咆哮……80分贝的焦急,1000沸点的警惕,一个字,砸地一道坑;一句话,迎风一柄剑。
  吼叫于嘴,鸣雷闪电;吼叫于心,牵魂动魄。
  那天,堤面漫水,十里瀑布,家园岌岌可危。父亲,发烈的牯牛,声声大吼,压住声声惊雷。先锋队!砂石包!挡浪桩!指令轰然炸响,汉子呼啦而上。肩并肩的城墙,手挽手的锁链,大堤猛地增高7尺!父亲咆哮,千人咆哮;父亲不倒,队伍不倒。血肉之躯,镇住了野蛮的猛扑。不觉间,他嗓子嘶哑,嘴角盛开一朵血丝菊。一只杜鹃飞过,衔一领彩虹的绶带,挂到父亲肩头。
  大水退了,父亲说话温柔了。走在大堤上,总是面带微笑,与洞庭湖聊天:我们,还是握手言欢的好。
  这时候,阳光吹响南风的簧片,田垄间传来了牧笛声……
  我,一粒守闸的扣子
  大堤,田畴的襟边;涵闸,襟边的扣眼;我,扣眼的扣子。
  一道指令,一座哨卡,一个人的天空。日升月落,水汹浪涌,我蛰伏在涵闸的碉堡,与洪水对峙。
  洞外,阳光与田土;洞里,闸板与湖底。坑道格外幽暗,巡查的步履却敞亮,踩落一路孤独、惧怕、懦弱。我的心跳,长堤的呼吸,在沿途怦怦作响。渗水如冰疗,怪声似针刺,冷风若电击,我总是凝神屏气,目光坚定,毫不退让。闸板抗压,我更抗压;石墙坚忍,我更坚忍。呵,大堤,一个人的战场。
  外边的世界很喧哗。堤面脚步急速,湖中轮船突进。田垄,禾苗在拔节;村路,孩童正放学……把一切想象拍成抖音,在乏味时滚动播放,一来一往,随意采撷。有热闹作陪,我不会冷寂。
  一条路,爷爷走过,父亲走过,我跟着走。一本防汛日志,爷爷写过,父親写过,我接着写——我,一粒扣子,将垸围的衣襟钉得牢牢实实……
 
舒放马灯抗压田垄文学阅读阅读大全网站目录投稿:初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