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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如青丝暮成雪


  第11章 欧阳蝶兮
  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小意思。
  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耶!
  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是宋词。
  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我摸出规律了:都是关于战争的,想想也是,这一帮粗人懂啥诗词,全是打仗的时候转来转去听来的。
  欧阳定筷子不停,叮叮当当:"江山信美,终非吾土,何日是归年?我一头栽倒在桌子上——元曲也上来了,我肚子里的墨水已剩不多。
  我输的七七八八,喝的七七八八。头晕转向,脚踩浮云,死命抱着雷蒙讨生日礼物。雷蒙显然也已经喝高了:"你说,你要什么,包在我身上了!"一拍胸脯,酒气冲天。
  我说:"给我取个名字,要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那种。"欧阳定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我给你取……你的本名不是叫欧阳采么?所谓采:蜜蜂蝴蝶也……你就叫欧阳蝶吧!"说完哧溜一下钻桌底去了。
  我一听,不错。但是貌似还缺点古代的韵味。
  "韵味?"雷蒙醉眼迷离:"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这个韵味?"
  刚好容华从外面吐了一圈回来:"那就再加个‘兮’吧……"
  欧阳蝶兮,欧阳蝶兮。
  不知今夕何夕,我甚是满意。
  后来又发生了一些事情,我已经记不清了,视线模糊的很,头脑又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将我抱到了床上,盖上被子,然后熄了灯。
  我在一片黑暗中安然睡去。
  这一夜睡的很沉,从来没睡的这么安详——我终于有了家人,有了朋友。从此不再孤单不再寂寞,不再害怕长夜漫漫,不再害怕雷电交加。我的灵魂逐渐融入这个时代,无限谐和完美。
  当门外的嘈杂声搅醒我的美梦时,天已经大亮,窗外白晃晃的一片,光秃秃的树影透过雪色打在窗纸上,心生萧索。
  头痛欲裂——这就是酗酒的后果。我用胳膊支起脑袋,发现棉被已经掉在地上,怪不得冷的要命。我吸吸鼻子,朝门外喊:"雷蒙,雷蒙。"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我翻了个白眼,古代的这门真靠不住),雷蒙落落大方走了进来。看见我一身睡衣躺着,吓了一跳,赶紧拣起棉被把我包住。
  "你这睡相真太差了。"他伸手捏捏我的脸。
  "你还好意思说,我满怀委屈地打量四周:"你居然舍得把我一个人扔在这个陌生的客房里。"
  雷蒙哈哈一乐:"怎么?昨晚你怎么着自己忘了?"
  我抬头看着他满是戏谑的脸,不由呻吟一声:我这人一直没酒品,即使灵魂换了一个估计还是如此。
  于是我支支吾吾不再吭声。
  一番洗漱后,神清气爽地出门,发现还在酒楼里。容夜容华他们窝在一堆,不知道嘀咕着啥,不时爆发出大笑。我马上就忘记了酒品这回事,扑过去抓住容夜的辫子,急切地询问:"我的生日礼物呢?"
  不料,那家伙看到我,只顾着咧嘴傻笑。倒是容华过来扶了我一把:"还好吧?身体没大碍吧?"这一问,顿时像炸开了锅,人群里爆发出哄堂大笑。我脸一黑:"怎么?我的生日礼物呢?你们都要出份,谁也不许赖!"
  小七推了容夜一把,2人鬼鬼祟祟地站起身子,猫着腰走到我的房间门口。
  忽然容夜把小七推到在地上,小七死命抓着门框大喊:"啊,不要了,人家还没成年,不能与人同房。"
  容夜一把抱住小七的腰:"你喝醉了,乖啦,快进房睡觉吧。"
  小七像杀猪一样叫着:"别碰我,男女授受不亲。"
  ……
  看到眼前的闹剧,我一口气没接上来,咚的一下晕倒在地上。天杀的,这难道就是我恶劣酒品的表现形式,我的英名毁于一旦……
  雷蒙上去狠狠地踹容夜和小七的屁股。
  我只有选择逃回房间继续蒙头大睡。
  片刻后,雷蒙低低笑着,掀被躺了进来,被我一掌推开。
  他像牛皮糖一样地粘上来,张嘴就含住我的耳垂。我一个哆嗦,狠狠地掐了一下他的腰。雷蒙大声怪叫:"你谋杀亲夫啊!"
  我横了他一眼:"礼物呢?"
  他甩给我一记爆栗:"在你的枕头底下呢。"
  我满心喜悦,也忘记了额头的疼痛。喜滋滋地挪开枕头,看见一个做工很精致的荷包,花色很是鲜艳,绣着大团大团的牡丹,几只胖乎乎的蝴蝶忙于采花,栩栩如生。我从荷包里掏出一对耳环,圆形的坠子,乳白色的材质,上面镶了一株绛红的梅花图。
  我瞄了一眼满脸紧张的雷蒙,漫不经心地问:"你挑的?"
  "也不全是,是我看中的,大伙儿一致敲定的。"雷蒙很会察言观色,看我笑的两眼弯弯,就顺势搂住我说:"要不帮你戴起来看看?"
  戴上耳环,雷蒙花言巧语又夸赞一番,粘着我不肯下床。直到门外欧阳定唤我们吃饭。
  有雷蒙的撑腰,我又雄赳赳地出门。估计2个兔崽子被欧阳定教训过了,见我出来低头哈腰,狗腿的很。容华笑眯眯地说:"耳环真适合你,雷哥眼光真好。"我谦虚一笑:那是姐长的好。
  吃过饭收拾一下,准备回客栈。
  雷蒙对张掌柜抱了抱拳,诚恳的说:"昨晚真是给大伙添麻烦了,辛苦各位。"我冷眼看去张掌柜的笑脸甚是勉强,看样子被折腾的不轻。
  我脑子一热,从荷包摸出一块金锭丢了过去:"喏,赏你的。"
  当下也不再看他的包子脸,扬长而去。
  身后张掌柜一脸不可置信的摸样,握着金块又擦又咬,确定是十足真金后,大呼小叫地跑出来,殷切地把我扶上马车。
  真正一个势力小人。
  腊月20是容夜的生辰,本来我的意思是再去酒楼开一桌,无奈雷蒙死活不同意,只好在小客栈里凑合着撮一顿。
  客栈没多少好东西,上的是白酒,我小小抿了一口:舌头火辣辣的,胃里也火辣辣。一下子就觉得体热脑热眼花,赶紧把剩下的倒在雷蒙的酒杯里,对面的容夜对我做了个鬼脸,我狠狠瞪了他一眼。
  容夜哧吭着坐到我的身边,腆着脸低声问:"有没有给我准备礼品?"
  哼,我冷冷的扫他一眼。姐还记着仇呢。当下装作没听见,只顾吃菜。
  容夜支支吾吾说:"我见过你送我哥哥的玉,我也想有一块。"两个爪子搭上我的衣袖,小狗似的不断摇晃。
  我眼珠子一转,拍开他的狗爪。凑在他的耳边说:"你知道这个玉佩的含义么?"他茫然摇头。
  "拿了我的玉,从此就是我的人,你明白么?"我摇头晃脑地叹气:"你肯定不愿意的。"
  "我……我……我……容夜一连说了3个我字,然后咬了咬牙齿,赌气似的说:谁说我不愿意,我很愿意的。"
  我呵呵一笑:"你可要想清楚了,以后我是你的主子了。"拍了拍他的头,摸了摸他的脸。他皱了皱眉头,难得没反抗,低眉顺眼地任我折腾。
  我心头一热,连忙从怀里掏出刻着"夜"字的玉佩递了过去。顺势捏住他的下巴狞笑着:"妞,给大爷笑一个。"
  正玩的不亦乐乎,忽然后衣领被人抓住,雷蒙一把将我拎了起来,扔在欧阳定的旁边。
  嚣张个P啊。
  除夕将近,大伙的热情亦是高涨。广信是个小县城,没啥乐子。外头大雪纷飞,路面上早积压了厚厚的一层积雪,出门很不方便。这天一大早裁缝店的老板上门,给我们送新衣。我分到2条棉群和一件灰色的短毛裘皮褂。
  裙子一条是橙色的底色,绣上牡丹富贵图案,很是喜庆。一条是浅绿的,从裙摆到腹部点缀着几片竹叶,上身是纯色的,我很是喜欢,当下就把它穿在身上,显摆了一个上午。
  雷蒙也做了2身新袍,我看看没裘皮褂子,很是纳闷。
  雷蒙捏了捏我的脸,说:"那是稀罕东西,料不多,你以为谁都穿的上啊。"
  这个确实不知,我只知道我有钱,只管花。
  除夕夜依然霜雪满天。
  天空慢慢暗了下来,当最后一点光亮消失在天际的时候,我们几个正围着一张桌子挖孔,我想弄个火锅,根据火炉的大小在桌子中心挖了个孔,边上贴上铁皮,以防桌子被烧。然后架个大号铁锅。简单的火锅架子就打成了。
  打下手的店小二一脸便秘的摸样。
  我乐呵呵地叫他端出早几天吩咐厨房做的辣椒酱。江西啥都不多,就是辣椒多。可惜雷蒙不能吃辣,我只好把底料换成清汤鸡锅。每个人的面前放上一碟辣椒酱。
  大伙儿对这个吃法很是好奇,当菜料都齐的时候,我把我爱吃的一股脑都下了锅,看着锅里咕噜噜起热泡,闻着熟悉的香味,真是幸福的脚趾头都在冒泡。
  酒是糯米酒,清香扑鼻,入口略甜,我砸吧着嘴,满足的只叹气:想起去年这个时候在海边遇上雷蒙一伙,修船补浆,风餐露宿,衣不蔽体,恍如一梦。
  我们边吃边聊。我问欧阳定的打算。
  他说:"如果家里没人了,就跟大伙儿一起漂泊,如果家还在,就不打算再走了。"他叹了口气:"年纪大了,真是走不动喽。"
  我听了,默默无语。
  小七的家在河南洛阳,这个是不错的地方。我对雷蒙提议说:"要不咱们去洛阳落脚吧。"
  雷蒙点头称好,容华容夜也随声附和,小七高兴的连喝3杯,说话开始结巴。
  计划落定,我略微宽心,放开肚子继续喝酒。
  几杯酒下肚,雷蒙开始敲桌子: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欧阳定他们跟着一起哼起来:
  "……将进酒,杯莫停。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侧耳听: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复醒……"
  我含笑注视着眼前这个长身玉立的男子,恍然间回到那日大海上,雷蒙躺在船头也曾低吟过这首酒诗,同样的诗歌,不同的场合,不同的心态,入耳听来却是完全不同的味道。
  幸福的日子太美太好。
  第12章 南昌早春
  出了年,天开始放晴。积雪融化,整个县城慢慢露出原本的轮廓,红的瓦,青的墙。雪化水淙淙,家家户户的屋檐下雨幕重重。
  欧阳定催促我们上路。
  我打发容华再去买辆马车,过了一个年,身家用品增加不少,原本的老马破车显然不够地方。欧阳定看到凭空多出来的一马车物什,吃惊不小,拉着雷蒙的手不停唠叨,翻来覆去就是一些钱财来之不易,节约才是硬道理之类的废话。
  于是,雷蒙清空了我包袱里的金块,堂而皇之占为己有。我气不过,找容华评理,一阵鸡飞狗跳之后,财产转移到容华手里,从此,容华做起了管家。
  幸好,滕筐里有的是宝贝,我一脚把雷蒙踹下马车。
  经过南昌的时候,连续遇到阴雨天气,我们只好调转马头,进城避雨。
  城里各处都能看到建屋修墙的景象,造亭格铺官道,颇有百废待兴的味道。我们沿着青砖路找到了一家比较气派的客栈——朝暮客栈。
  名字取得相当有韵味。
  站在客栈门口招呼客人的是店小二,肤白皮嫩,斯斯文文,看见我们的马车停在他跟前,当下笑的见牙不见眼。
  次日,我跟雷蒙上街找药铺,打算抓贴补药给他调理身体。雷蒙右颊上的伤疤已完全愈合,只留下一道浅色的痕迹。虽是不明显,但是近看还能分辨出肉色的深浅,我大为不满,继续让他敷上生肌粉。他拗不过我,只好依旧顶着膏药块陪我出门。
  虽然阴雨连绵,但是城内却是一片喧哗,两旁的店铺也是人潮拥挤。想必是内战终于结束,老百姓对新生活都充满希望。
  烟雨弥漫,整条街道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雾色中,我漫不经心地打着竹骨油伞,在无数拖着长辫、着褂袍的人群种穿梭,听不懂的方言此起彼伏,百感交集。
  这是实实在在的大清国土,实实在在的跨越时空穿梭,太神奇了!
  买完药之后,我跟雷蒙在一家茶室坐了下来。室内陈设一般,摆件也比较简陋。但闻琴声淙淙,兰香悠悠,
  再品上一盅上好的云雾,别提有多惬意。
  回客栈后痛痛快快洗了个热水澡,然后打算找容夜玩5子棋。容华在一旁记账,雷蒙早跟欧阳定扯开了棋盘,杀得难解难分。
  我蹲在一旁看了半天还是云里雾里,知道观棋不能语,灰溜溜地继续跟容夜下五子棋。不料他对我刚从水里捞出来披头散发的摸样甚是不满,直接将我无视,拉着小七上街去了。
  容华靠过来,一声不响地帮我打理长发,雷蒙冷冷地扫了我一眼,眼里满是鄙视:"一个姑娘家居然不会束发,真是丢人。"
  我装作没听见。
  我就不信丫的雷蒙你穿越到我们现代能混的如我这般好。
  容华心灵手巧,不一会就帮我打了2个麻花辫,然后挽起各在两旁插上琉璃坠子。我晃了晃脑袋,语重心长的对他说:"要不你买个丫头回来伺候我吧。"
  欧阳定耳尖,听了连连说好:"蝶兮一个姑娘家老跟着一群爷们混确实不怎么体面。"于是雷蒙推了棋盘招呼容华出去打听市面去了。
  我神色倨傲地在欧阳定的对面坐下来,把他唬了一跳。可惜几招下来,我就被摸透了底细,溃不成军。欧阳定气的胡子一翘,拍拍屁股走人了。我只好无聊的蹲在客栈门口看蚂蚁搬家。
  雷蒙他们回来的时候,我已经睡醒了一觉。他一身酒气冲天,让我大为闹心。可惜还没发飙就被堵上了嘴,温润的酒味直冲 鼻腔,我的思绪开始模糊。雷蒙的手越来越放肆,探入我的衣襟肆意抚摸。
  我媚眼如丝,双颊如火。看着自己衣衫滑落,露出圆润的双肩,丰挺的双峰,不由娇喘连连。雷蒙低低吼了一声,张嘴就含住我的两点草莓,轻挑细舔。我的小腹一阵战栗,感觉两腿间有热流汩汩而下。
  我不由娇呼:"雷蒙,我好难受。"
  "蝶儿,我的宝贝……我也难受……"雷蒙紧紧贴着我的脖子,不住喘息。我抑制不住地扭动身体,雷蒙浑身颤抖,俊脸扭曲,看来忍的很辛苦:"蝶儿……你还未及笄,我不能……"
  闻言,我暗暗翻了个白眼,看来今天又没戏,这古代的男人真是婆妈。我缩在雷蒙怀里慢慢平复心情,感觉他的胸膛犹自不住起伏。坏心眼一起,小手伸入他的衣襟,轻轻摩挲着他胸前发硬的两点突出。
  雷蒙口中发出难耐的呜咽,全身轻颤。他双眼紧闭,红润的双唇微张,两手攀在我的双峰上不住搓揉,一脸的享受……
  忽然,门口传来大力的拍门声。
  我欲火中烧,怒火中烧,这个天杀的。
  雷蒙狼狈地回神,手忙脚乱地把我的衣衫拉上,迅速盖上被子,俯身狠狠吻了吻我的唇。再深深呼吸了两下,就装的若无其事地走了出去。
  我听到门口传来容华低低的声音。
  一夜无眠。
  我顶着两只黑眼圈,四处找熟人发泄起床气。一圈兜下来,居然连一只老鼠都没逮到,气得差点跳脚。当下胡乱地抓了2把头发,撑了把油伞就出了客栈。
  薄薄的空气悄然无声地将我包围,江南熟悉的春意初初飞上了树梢,杨柳儿纷飞,燕子低旋。心头的郁闷顿时疏散不少。
  看来失意的人的确是要出来走走才好。
  细雨停歇,我收起伞,提着裙角,踮脚缓行。街上无比热闹,摸摸荷包,没带一角银子。只能在巷子里穿梭溜达。
  左拐右拐,眼前分明是一条更加宽阔的街道,人声鼎沸,各类买卖琳琅满目,看的我热血沸腾。眼瞅着不远处有一大群人围着指指点点,赶紧一个雀跃就钻了进去。
  "哎呀!"看到眼前的景象,我不由大吃一惊:这也太巧了,偶尔落单出门一次,就碰到了狗血的卖身葬父的戏码。好玩真好玩。
  我喜滋滋地蹲下来看戏。
  卖身的主角显然是面前跪着的两姐弟弟弟被姐姐搂在怀里,脸色蜡黄,双眼紧闭。人群中不时有人在叹息议论:"可怜的孩子,阿爸病死没钱下葬,弟弟也快病死了……"
  我一愣,靠近去摸小男孩的脉搏:伤寒之症,在这个时代确实危险。我抬头看看黑压压的人群,希望有人能站出来为这对可怜的姐弟出头。
  一个手挎菜篮的大娘说:"咱都是穷苦老百姓,日子都过的紧巴巴,唉……"人群里立马传来此起彼伏的叹气声。
  虚伪!我腹诽。
  不料小姑娘忽然朝 我咚咚咚磕了3个响头,一边磕一边哭泣:"这位小姐,求求您了,救救我弟弟吧。"我顿时大悔,这手痒个毛啊,搭个毛脉啊!
  还是那位大娘一把撰紧我的手,意味深长地说:"姑娘,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胜造你个头,你怎么不出手相救?
  人群窃窃私语,投来眼神好不鄙夷。 我擦了擦冷汗。
  "小姐小姐,求求 您了,我这辈子做牛做马还您的恩情。"小爪子居然搭上了我的裙摆。我低头看那女孩额头一片青紫,实在找不到别的借口推诿。
  有了——我哭丧着脸说:"我身上也没钱,怎么帮你啊?"
  小女孩呆了呆,没吭声。人群里走出一个老大爷,对小姑娘说:"跟这位小姐走吧,她肯定是富贵人家的。"
  我目露凶光,杀人的心都有了。
  "你咋知道我富贵?"可是我明显底气不足。
  "哟,你看看你这身打扮,十足的好料子,头上琉璃坠子,那可不是普通人买的起的!"哪位大姐啊,您眼神咋这么犀利呀?
  我垂头丧气地说:"好吧,你跟我来吧。"小姑娘擦了擦眼泪,又磕了个响头,抱着弟弟艰难地站了起来。我狼狈地挤出人群,回头看人群里几个大娘大爷给小姑娘塞吃的,塞铜钱的,也有塞衣服的,小姑娘抽抽搭搭,小声地道谢。
  心下唏嘘:不是山穷水尽,任谁也不至于当街卖身吧!刚好我也是需要丫鬟一个,可是买大送小,倒是让我始料不及。
  当下一肚子凄惨地回了朝暮客栈。
  远远看到小七在客栈门口转来转去,我放下心来,终于找到组织了,我招呼小姑娘跟上。小七看到我,激动地飞身扑过来:"我的小祖宗,你可回来了!"
  我问:"咋了?"小七吐着舌头说:"大伙回来不见你,都急疯了,雷哥带容华他们四处找你去了,我留在客栈等消息呢!"
  "你还好意思说,我叉腰大吼:昨晚把我一个人丢下,今儿一大早就看不到你们的人影,我难道就活该一个人等死吗?"
  "小七眨巴着小眼睛说:"那不是要给你物色买个丫头吗?"
  "那人呢?倒是带来给我看看啊。"
  "哦,容华已经相好了,正准备回来知会你,哪知道到处找不到人影……"在我的怒视下,小七缩了缩头。
  我一掌把小七推开。
  小眼睛小二用畏惧稍加崇拜的眼神看着我。我招手示意他过来:"给门口那小姑娘准备一间客房。"
  "啊,小二显然还没从我的狮吼功里回过神来:店里不能住待死之人。"
  "待死?你也说待死,还没死呢!"我双眉倒竖。
  小二吓的踉跄一下,踩尾巴一样地逃走了。
  "小七,我继续吼:门口那2姐弟就交给你了。"一甩褂子往药铺走去。
  抓完药在门口碰到雷蒙,我翻个白眼装没看见。被他一把抓住胳膊:"这咋回事呢?才一会功夫,家里就多出两口人了?"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我气得两眼发黑。
  看我脸色不善,雷蒙识趣地不再多说。
  回到客栈,姐弟两人已经被安排入住,小姑娘也梳洗过了,眉清眼秀。我让小七去煎药,然后交代容华安排人替小姑娘把老父亲给葬了。又仔细帮小男孩把脉:病势虽然凶险,应该没性命之忧。我也就放下心来。
  小丫鬟叫丫丫,这名字可真够俗的。
  第13章 一别千里
  再上路的时候,又多了一辆马车,原先的旧马车给了丫丫2姐弟。3辆马车气势浩荡,排场十足。
  我躺在新马车里打滚——马车真宽敞啊,全新的檀木,隐隐散着香味,左右各有一窗,光线充足,最主要的是底板有夹层,我的4大筐宝贝安全地躺在那里。
  我舒服地哼起了歌:
  "我们在回忆 说着那冬天
  在冬天的山巅 露出春的生机
  我们的故事 说着那春天
  在春天的好时光 留在我们的心里
  我们慢慢说着过去
  微风吹走冬的寒意
  我们眼里的春天 有一种神奇
  啊 这就是春天的美
  一遍一遍甜蜜回忆
  春天带来真诚友谊
  我们眼里的春天 有一种欢喜
  啊 这就是春天的美丽……"
  "呼"的帘子被掀开,雷蒙低头走了进来。见我爱理不理的样子,嘻嘻一笑趴在我的我耳边呵气:"你还生气啊?方才唱的真好听,叫啥名字来着?"
  我心中一软:这几天容华容夜赶车,就小七和他2人在照顾丫丫的弟弟,胡子长出来了都没顾得上打理,我忍不住抬手摸了摸他的下巴。
  雷蒙微微一晒,俯身亲我的唇。胡子划过我的脸颊,扎扎的,痒痒的,我咯咯笑着钻进他的怀里——马车真够宽敞,2人并躺刚好。
  我跟雷蒙讲了丫丫姐弟的原委,最后对他是说:"我咋有被下套的感觉?"他星目圆睁,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侧身躺下后,就没理我,然后呼噜呼噜睡着了。
  "烟波浩渺,水天一色;千帆竞发,万鸟翱翔……"我的诗还没念完,容夜就挥着马鞭,驾着马车匆匆离开了潘阳湖畔。
  我对雷蒙大发娇嗔。
  "欧阳叔叔病了,你真不懂事。"雷蒙搂我在怀,轻轻地拧了下我的鼻头。我不由地叹了口气:今年真是流年不利,丫丫弟弟的病情才见起色,欧阳定就病倒了,整日高烧。容华容夜彻夜赶路,唯恐无法生前让他赶回归故里。
  这马车再好,连续几天颠簸下来,我的小屁股真是吃不消,幸亏身下有人肉垫子,这几天基本是趴在雷蒙的身上睡觉,又厚实又有弹性,美色当前,偶尔顺手摸上一把,引得美男惊喘连连,聊以安慰我旅途的寂寞。
  到达九江府的时候,已经是群星闪烁。欧阳定的病也去的七七八八,可是我也整整瘦了一圈。过年时做的褂子空出一大截,风一吹,晃个不停。
  我们在城内宿了一宿,天没亮我就被雷蒙连扯带拉抱上了马车,隔壁的马车里传来欧阳定低低的咳嗽声。他老家在九江郊区,还得赶好几里的地。
  我迷迷糊糊又睡了个回笼觉。马车震荡的极其厉害,探头一看,下面是泥泞的石子路,两旁全是山坡高地,露出风化已久的山石。
  风起,有山雾淡淡地弥漫开来,夹杂着细细的雨丝,远远处,青山绰约。
  雷蒙驾着马车,口中呼喝,腰身挺直。偶尔回头对我展颜一笑,波光流转,极尽妩媚,真正一个祸水!
  湖口县位于九江的东侧,潘阳湖水自此注入长江。地理占尽优势,历来是兵家争夺之地。如画江南,缱绻怡人,才下马车,即被大片大片的桃林挡住了去路。姹紫嫣红开遍青山绿水间,人面桃花却是刹那少年风流。桃枝摇摇,灼灼其华,引人无数遐想。
  欧阳定看着花林,却是痴了。微风吹过,拂落满枝花瓣,摇摇洒洒,飘飘扬扬,满目灿烂若霞;花气袭人,幽香满怀。春色正艳,春情正浓。
  眼前的老人却双手掩面,哽咽不成言。少小离家老大还,乡音未改鬓毛催!也许只有当事人真正明白个中滋味!
  十里桃花走尽,仿若三生三世。桃林渐行渐远,转角露出桃花村。一大群拖着鼻涕的小P孩嘻嘻哈哈地将我们的马车包围起来,叽叽喳喳,东摸西摸,欧阳定豪迈地大笑起来,惊起水边一串野鸭嘎嘎逃入芦苇丛。
  我将一个小风车递与带头的小男孩,让他进村通知欧阳家的人。
  水流铮铮,如玉珠落盘,溪流蜿蜒处,则是残瓦断壁,跑出2个穿着红袄的女孩儿,歪着脑袋看着我们。欧阳定一手抱起一个,呵呵直乐。
  我这才放下心来。
  如今若是面对家破人亡,我想欧阳定一定无法承受的起。
  晚饭的时候,欧阳家的亲戚都聚在一起:弟弟,弟媳,2侄子,侄媳,门口的2女孩则是欧阳定的侄孙女了。与我们一一见面,娓娓称谢。而欧阳定入坐主座,摸着胡须,老大为怀。
  其乐融融,不慎多喝几杯,东倒西歪。
  足足做了3日米虫,我才随着欧阳定去县衙登记,看着在欧阳族谱里添上欧阳蝶兮四字,心花怒放。于是摆了酒宴,认了欧阳定做干爹,我得意洋洋地揪住小侄孙的羊角辫,颇有小人得志的形态。
  我吩咐容华掏钱资助欧阳家建瓦盖房,雷蒙几个劳心劳体,做起了苦力。而我则带着两个侄孙女翻墙爬树,掏鸟蛋,逮水鸭,闹的整个桃花村鸡犬不宁。
  雷蒙头痛不已,等喝过上梁酒,就忙不迭跟欧阳定辞行。
  我满腹不乐意,还是被雷蒙拎上了马车。离开之际,取出2颗夜明珠赠与2堂嫂,嘱托以此作为侄孙女出阁时的嫁妆。
  此去经年,一别千里,不知何时才能重逢?离别人和送行之人皆是泪湿衣襟。
  桃花已谢,春红匆匆。
  独怜幽草涧边生,上有黄鹂深树鸣;春潮带雨晚来急,野渡无人舟自横。
  由湖口摆渡,逆流而上,进入湖北,直奔河南洛阳。
  走了欧阳定,少了一个人唠叨总感觉缺了点啥。我的心情也像这盛夏的天气,忽晴忽阴。雷蒙说我看他的眼神忒犀利,能扎出窟窿。
  天气又闷又热,丫丫的弟弟又吐又泄,我们只好找一户农家住了几天。
  离开桃花村的前一天,欧阳定有意无意提点了我几句:
  "一个姑娘家最好不要太要强,太骄傲,若是将来遇见一个同样性格的男子,怕会是一场离散的悲剧。"
  他在示意我和雷蒙吗?作为一个穿越者,要跟这个时代的女子一样嫁鸡随鸡,嫁狗随狗,那才是真正的悲剧。而雷蒙,是否真能成为我相伴一生的良人?或者他也会和这个时代的男子一样,三妻四妾伤透我的心?
  这个问题无比现实,搅得我心硬生生的疼。
  午后的盛夏,热的汗流浃背,我挽着团扇找树荫乘凉,后院的大榕树下,丫丫的弟弟睡的正香,雷蒙则坐在一旁,挥汗如雨地为他打扇。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见是我,微微一笑,眉间开朗。
  对于一个小丫头的弟弟能这般怜惜,也许是为讨我的欢心,也许是出于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同情,可是完全不能抹去他的善良和真心。我静静地走过去,为他举袖 擦汗。
  我们都不是感情的预言家,我们也许会自私会倨傲,可是今日的我们都交出了真诚,倘若有一天,发现彼此真的不适合,也绝不会留下一丝遗憾。
  "雷蒙。我蹲下来:到了洛阳,你打算做什么?"
  "还没想过。"雷蒙停下手中的蒲扇:"蝶儿,你呢?"
  我认真的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神清澈无比,仿佛能让人一眼见底。却在此时因为我的注视而带着微微的紧张。
  他在紧张什么?怕我会舍弃他,后者怕我会嫌弃他?难道在他的内心,也会跟我一样忐忑不安?
  "雷蒙,以后我们会在一起吗?"我很小心的问。
  "会的。"他温柔地执起我的手:"蝶儿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到了洛阳之后,我会选择经商。你觉得可以吗?"我知道在清代,商人的地位并不高尚,更何况我乃一介女流?
  雷蒙一顿,凝眸看我。随即嘴角一挑 :"这应该由我们男人来。"
  果然——我微不可闻的叹息。
  雷蒙吻了吻我的额头,把我搂在怀里。他身上有浓重的男人气息,熏得我昏昏欲睡。
  丫丫和我们马上打成一片,14岁的小姑娘理应像她这么没心没肺,笑起来如同一串银铃。小七常常有事没事地找她说话,甚至不眠不休地照顾她的药罐子弟弟,殷勤备至,色狼之心昭然若揭。
  丫丫姓高,弟弟叫高文希,在这个男尊女卑的年代,丫丫只能叫丫丫。好吧,名字是父母赐予的第一份礼物,我不能随便剥夺。
  是的——我不能左右别人的命运,别人的思想,但是我却能主宰自己的人生,灵魂的交错,让我再能重活一次,难道又要重蹈覆辙,被男女之间的感情羁绊一生?
  洛阳城就在眼前,触手可及。我的心无比坚定。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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